萤火不温风

无缘何生斯世,有情可累此生。

【楼诚】来归处

关键词:借问酒家何处有

@楼诚深夜60分

俄历十月,北方以北。

先有永夜,流放在四野的星才显出微末的轮廓,接连着奋不顾身地坠地,山火摇荡,烧出一个黎明。


明楼在读书,书下掩着一本书。

早餐后他跟明镜提起过,仍要与几个同学组成的学习小组一同讨论交流,晚些回家,明镜欣然地应了。课后明楼留下,拿出纸笔,几个人最后敲定了一遍游行的路线。

细节讨论完,他掐着时间去接明诚,明诚果然在看着书等他。明诚看得认真,他无意惊动,安静地走过去,站在了边上看明诚的进度,知道这一章快结束了,索性等他看完了一章。

"这本快看完了?"

"已经看完了,重看一遍补一补摘录。"明诚仰着脸看他,神情有些得意。

明楼忍不住笑了:"好,我回去再给你挑几本。"

明诚看书看得比明楼快,有时简直是一目十行囫囵吞枣,但明楼不拘着他,专业以外的书籍顶多问问他感兴趣的方向,给他挑上几本好的,他读什么,怎么读,一概不插手,只在明诚读过之后又重看上两眼。

明诚有时自己道听途说要来看的书他也给设法给明诚找来,明镜私下跟明楼谈他们家这两个弟弟,总觉得明楼对明诚爱护不够,其实明楼在有些方面对明诚近乎纵容,吃穿用度不过是生活习惯,明家的孩子不至于惯坏,读书治学却是终身大事,明楼让明诚自己走,他不掌舵,小心翼翼控着风浪给明诚护航。


明诚在读书,巴黎的读书会,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教他读书。

明诚自幼敏锐,他在山茶嫣红的清香里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可他好奇,又隐隐觉得这些书里藏了些跟他脑海中知识共鸣的东西,于是顺水推舟。

舟一下行得很远了,远到明诚看不见明楼的影子,新鲜又惶惑,他竟走上了一条明楼不曾走过的路。


殊途同归。

平心而论,这条路明诚走得不如明楼艰难。

形骸放浪又体面,神魂克制又热诚,用重压与忙碌下铺天盖地的苦偷舌尖心尖一丝儿甜。

仅有的私人情感上,明诚学会克制,明楼试图保温。

"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等待。"

"这是指示?"

"这是命令。"


天地潮来,河山历历。

然而不死而殉道,本就比死而殉道要难得多。


明楼到了在祖国的北方,他种下一颗树。

如果有人把它砍断,就能看到一圈又一圈的年轮,春材疏松,冬材致密,周而复始。

每年他都像在变,其实一层裹着一层,他从没有变,所经历的一切都深深地陷在内里。直到它老而心无余力,细菌把心侵蚀空了。

明楼伐去很多棵树,和很多树一起拼凑一个指标。夜里木头在火里毕剥作响,身上也慢慢暖和起来,像他也在火里。而他最得意的那棵在千里之外的火里,他们一起慢条斯理地烧,火星轻飘飘地上升,像能一直升上去,这天也终究会亮的。

end

前段时间沉迷杨牧的诗,在火车上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居然做了一个风景离奇又很漂亮的梦,醒来之后就忘了,今天在火车上突然想起来了,又觉得醒来之后剩下的这种感觉很像梦到了楼诚,但这个梦里肯定是没有人的。

现在只想午睡能梦回去,躺。

【楼诚】三缄其口

明台开始表现出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时,明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诚也早该到青春期了。

明诚上进,学习向来是不要他费心的,但明楼有时很喜欢在他做功课的时候拉一张凳子,坐在他边上看看书,或者读读报,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认真地思索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自得感,尤其是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时——大姐对着他们的小少爷又是哄又是劝,还有一叠声地喊阿香来热点这个添点那个,最后少不得让明楼亲自去趟震上一震,又反过来被明镜一顿数落。

明楼推门进来坐回去,明诚扭头姿势刚结束,他笑起来总喜欢微微一抿,却对嘴角那点弧度没什么抑制作用,明楼捕捉到了他的笑意,敲了敲扶手:“下回就轮到你这个做哥哥的去管教他了。”

明诚这几年已经鲜亮了不少,不在于衣履整齐,而是对上明楼的眼神里偶尔活泼狡黠的神气,这会儿他说:“不敢不敢。”却抬眼意有所指地向着门外一瞥,明镜的絮叨适时响起,明台在撒上几句娇,今天这场就算结束了,明大少爷又可以安生地看书读报了。

明诚又可以偷偷地用余光看明楼了。

他活动活动手腕,挺了挺瘦削的脊背,把写字的速度又放慢了一点。


明台的情书刚一曝光,明楼就被明镜喊去语重心长地聊天了。

“你说说你,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明楼垂手立在一边,无奈至极,他情感方面天生不甚敏锐,两个孩子的情感问题一直是明镜负责,可明镜事务繁忙,又渐渐被逼出了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能时刻留心,两个毫无带孩子经验的人对着这封错字连篇又幼稚天真的情书不知作何处理。

明镜的青春戛然而止,明楼十岁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人,开始懂事,他是要挡在姐姐前面的,两个人心态几乎都是一夜大变,自身的回忆毫无参考价值。最终明镜一拢流苏披风“哒哒”地下楼说去找明台谈谈,明楼想起他的那个孩子,心里咯噔一下。

明诚的性格他是最清楚的,这个家里除了他没人怀疑过明诚的性格,那点活泼的生气一直以来像若隐若现笼在明诚身上的,明楼不知道这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还是他用来幼年赖以生存的那点聪明劲儿告诉他这个家中需要这样一个老二。


盛夏明亮的阳光把树影印了半张桌子,锃亮的笔尖从纸上沙沙地划过去。明诚知道明楼在看他,人对熟悉的人的视线是有感应的,明楼视线的触感与众不同,落在身上有一点酥痒,心里也痒痒的,让他生出一种别扭的欢喜。他喜欢被明楼注视着,从明楼把他抱回来开始,明楼的目光就牵动着他,为了让那双眼里的期待和喜悦多一点点,他在这目光里痛苦又欢喜地脱胎换骨。

明诚还记得小时候总觉得一年的时间很长,回忆起小时的事情也似梦非梦,只有残存的感觉是清晰的,除去鬼影幢幢,还有几个温暖的大块形象。

人说到底都是以貌取人的,不在美丑,而在善恶,见到一个人的瞬间心里就有判别,奇怪的是这直觉往往是准的。小孩子实诚,喜欢就给抱给亲,不喜欢就躲得远远的,长大了就得应付,还要琢磨自己是怎么一副模样。明诚很小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怎么样能让自己看起来讨人喜欢一点,他琢磨出来的那些对桂姨总是毫无用处,但在明家他似乎能用上一点两点。

说到底他有点嫉妒明台,毫无顾虑,天生可爱,很快他又为他的嫉妒感到羞愧,然后茫然。不好的人他想躲着,好的人他又放在心上珍重着,生怕自己举动不当,可畏首畏尾的样子也不可爱,这些苦恼悄悄地长在他心里,外面还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孩子。

只有明楼是不同的,他像天生对明诚有一种责任,对明诚的关注毫无缘由。明诚起先有些惴惴不安,他害怕被关注,又渴望被关注,何况这关注是来自明楼的。学着开始当哥哥的明楼记得“长兄如父”,明台淘气,明镜理所当然让他唱红脸,他就慢慢拿捏起了兄长的威严,对着安静到要随时消失在家里的明诚却不能这样,他直觉这是个敏感细腻的孩子,就这样被交到了他手里,让他不知所措,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只好四处讨教教育方法研究教育理论。

最后理所当然,明楼成了明诚眼里最好的一个人,跟在明楼的后面让他心安理得,明楼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悄悄地记下来藏起来,有的是目标,有的是可供回味的私藏。明诚记得清清楚楚,明楼沉思的时候面色也沉下来,眼里敛聚着深沉的墨色,鼻梁挺直,唇线抿紧,神色有点不近人情的锋锐,笑起来眉一挑,眼一弯,温柔得如沐春风,对他则常常介于这二者之间,这些神情被他翻来覆去地回忆,慢慢发酵,透出一点不一样的滋味来。


明诚心重,明楼斟酌着怎么开口,他想了想自己,穿白裙子的小女孩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只小小的鸟雀,他不由自主笑了笑。

明诚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明楼过来的原因,但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就索性装作不知道。

明楼想了想,开玩笑似的开口道:“明台在隔壁学校找了个女朋友,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明诚见招拆招:“我不知道,他哪里会告诉我。”

“胡说,他哪儿藏得住事儿啊,第一个就该告诉他的阿诚哥。”

明诚抿了抿唇,这事儿他确实是第一个知道的。放学路上明台神秘兮兮地叫住他,要告诉他一个秘密,此后一连几天提起他的“朋友”神采飞扬,闹了矛盾就耷头蔫脑的,找他要解决方案。

他是怎么说的?他要明台去找大哥,大哥有经验。

明台一听眼睛都亮了,又摇摇头道:“我可不敢,我这学期功课太差,再告诉大哥我找个朋友,我怕大哥扒了我的皮,”又拧着身子凑到明诚面前,“要不阿诚哥你帮我问问?大哥比较疼你。”

明诚被最后一句话戳得心里有点疼,他想起来他去找明楼,看见明楼和另一个姑娘一前一后地走,动作神情都带着亲昵。

他后悔把这件事告诉明台了,叮嘱了明台不能告诉大姐,然后继续帮着明台出谋划策。

明楼和明台都在藏,他也在藏,但他藏得最深,必须一点儿风也不能漏。

明楼见明诚不说话了,乘胜追击:“阿诚有喜欢的人吗?”

“大哥有吗?”明诚把脸仰起来看他。

明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

明诚接得飞快:“我也有。”

明楼看着他的脑袋飞快地低下去,明显是不想再往下说了,茸茸的短发像春天刚生出来的草,笔尖又开始刷刷地在纸上划,与明楼八分相似的字体留下来,让明楼心里多了几分熨贴。他相信明诚虽然还小,但已有自己的分寸,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连原本准备的腹稿也不打算再说了。

他又立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准备走的时候明诚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是打算坦白了?”

明诚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喜欢的一定是很好的人,我喜欢的也是。”

“她,”明楼笑起来,“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有机会我告诉大哥。”

“一言为定。”

啊啊啊啊啊啊让我爆炸吧!炸成一颗星!让小赵医生的眼睛再明亮一点!

蓝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新预告片出来了!
我平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撩天撩地最好的平平啊!

你蓝已疯😖

养狮子的庄太太:

《欢乐颂》第二季赵曲动图6发,深受打击。【手动再见】我受到了一万吨伤害,暂时不想码字。【哭唧唧】小赵2.0是我的……是我的……【大哭】

【楼诚/蔺齐】离离原上草

风携着浓云从四野的荒草甸子上呼啸着卷来,朗朗的蓝天顷刻就黑透了,豆大的雨噼里啪啦砸在棚顶,明诚披了一件旧衣服半趴在羊草铺上写材料,烧得通红的眼眶依然干涩,他就闭一闭眼,再睁开,凑近一些继续。

齐勇骑着马在雨里狂奔,他骑的是卫生所的马,准确的说是连队卫生员蔺晨一手喂大的马,也只有这么一个凡事都像满不在乎的卫生员肯把马借他,并在这样一个恶劣的雨天里抱着药箱陪他去齐山821农场。

他清楚地知道这趟求医是犯纪律,但明诚的身体太虚弱了,动辄出生入死的战争状态早已掏空了他的底子,后来一连串的“斗争”更留下无数的隐患。从齐勇来到北大荒认识明诚起,明诚的身体就未曾好全。麦收逢大雨,机务排仿苏4.9米割幅的牵引式收割机只能停工,兵团不准假,明诚这些人所在的农场就更难。齐勇第一次泡在水里捞麦子时只觉得累,第二年入冬下雪腿就开始疼,这才知道龙王爷的厉害。

这几年明诚大病连着小病,齐勇也从心惊胆战慢慢习以为常,每回去县城都要绕道去趟821农场,这条“地下线”乌云闭眼都能跑,连里省下的、蔺晨给的大小东西他都往明诚那里送,明诚默书给他,换摆得上台面的封皮,不着急的时候就跟他谈天。

齐勇喜欢听明诚讲话,不光因为他见多识广,博闻强识,更因为他态度平和温厚,豁达幽默,他自己心里也隐隐觉得他们太焦躁了,听明诚说一说话他心里就平静很多,他悄悄把这话跟同他一起的几个北京知青讲了讲,有人提出也想去见明诚,齐勇到底没同意,依然做他的传声筒。

对明诚的赞美和感谢他也忍不住含蓄地跟明诚表达过,眼看着明诚忍俊不禁,眼角都笑出层叠的纹路,又忽然露出些茫然喟叹的神色来:“这话你可以留着跟我大哥说,他把教学生当成很得意的事情,我给你讲的这些大半都是他的套路。“

这次明诚病得凶险,高烧突如其来,外面的风呼呼地刮过去,明诚沉重吃力的呼吸也像外面的风声,陷下去的两颊上病态的潮红使齐勇恐慌。他皱着眉伸手试探明诚的体温,明诚精神倒不坏,把默写出来的书递到他手里,哑着嗓子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照例低声嘱咐他包严实了再带回去。

齐勇把书塞回明诚手里,握到一把滚烫的指节,几乎一个激灵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喊人。

——

蔺晨被大雨浇得异常狼狈,马只有一匹,齐勇骑马骑得好,他就背着药箱坐在了后面。

雨很快把齐勇的汗衫外套淋透了,热气腾腾的,像被齐勇心里烧出的那把火蒸起了水汽。

蔺晨从不做无谓的安慰,但总有几个人能在他这里讨一点特例,比如齐勇。这个愣头青刚来北大荒的时候很做过几回不要命的事情,也由此遇上蔺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人高喊“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时候,舍命救人闷头拼命不肯探头要一声喝彩的人也不多,卫生所条件比连队居所好上一点,拒绝蔺晨好奇心驱使下三番两次利诱的人也不多。但蔺晨是什么人,只要他想打听,想结交,没有他混不熟的人,齐勇的防线在他自己还没醒悟的时候就已经被蔺晨层层化解了,齐孙两家的往事搬上案头,很快,找齐勇要检举材料的人又来了,齐勇不肯写半个字,蔺晨看了几天的热闹,总觉得这一点不计得失的执拗似曾相识,终于忍不住替齐勇开始动脑子,自此礼尚往来交集渐深。

“我记得你跟我提过几次,这个明先生福大命大不简单,这回肯定又死不了。”

齐勇摇摇头把雨珠甩到了蔺晨脸上,又狠狠重复一遍蔺晨的话:“死不了。”

齐勇有好几回以为明诚挺不下去了,他看着明诚咬着牙关,艰难挣命,觉得那苦像是从那他自己的牙缝里迸出来的,可是明诚在鬼门关又转了一圈,到底是回来了。

——

赵曙光信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悄无声息地在这群知青里破开一个突破口,齐勇知道他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找回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不能宣之于口,彼此的眼神躲躲闪闪,却又心照不宣。

不那么忙的时候齐勇常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突然生出些突如其来的茫然悲怆,他牵着马从林子里穿过去,林木的阴影层层叠叠划过他的脊背,他发自内心地疑惑。

我们到底放弃了什么?又为了什么呢?

跟明诚交谈的时候,翻开那些伪装的书皮偷偷阅读的时候,齐勇隐隐能感觉到答案就在他面前,明诚的苦痛如同一味药引被他们吞在腹里,慢慢地发挥它的作用,也藉此联系起他们的生命,当他们有所感受的时候,它本身已经消失殆尽了。

——

齐勇推门的时候一身都是湿淋淋的,渐渐停息的风声雨声随着新鲜的空气从门外涌进去。

明诚窝在床上,一动不动,齐勇小心翼翼喊了声:“明先生。”

蔺晨快步走到通铺边上,手一探,回头跟齐勇说:“没事儿,就是睡过去了。"

齐勇这才走过来,看着蔺晨给明诚把脉。

明诚睡得一点也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呼吸急促,手里还抓着纸。蔺晨想帮他调整个姿势,齐勇把纸从他手里拿下来,纸上写了些东西,齐勇有意不去看,底下用笔轻轻画的简笔画却一眼就能看清,只是一些树,和窗外年年冬天他们都要去砍伐的那些并无差别。

搬动明诚的时候,蔺晨跟齐勇同时听到他喉咙里一声似是而非的呻吟,明诚片刻后又蜷屈起来,瘦棱棱的肩胛骨从衣服下凸起来又陷下去,这会儿室内只有他呼吸的声音了,少了清醒时的克制,他们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无声的痛苦。

齐勇的眉头也死死地皱起来。

蔺晨出声赶人:“你去想办法烧点儿水来,看还能弄点儿什么吃。”

齐勇站在那儿不动,问蔺晨:“我这次还给他带了点面条,他能吃吧?”

蔺晨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少下点儿,等他醒了吃两口。”

齐勇端着面回来,蔺晨刚收了针,明诚还睡着,但是呼吸安稳了不少,眉头也舒展开,像做了个好梦。

——

明诚确实在面条的香气里做了个好梦。

大姐走后不久,明诚也被调去了北平,然后是江西,延安。建国后第二年,他和明楼终于团圆在北京的暮春时分。临夏的黄昏总带着点醺然的暖意,明诚一手拎着菜,一手握着一小把嫩红的香椿回家。他们家就在胡同里,中午各自在单位吃,晚上明诚带菜回来自己做。肥瘦相间的五花切丁在热油里煸香,切碎的葱姜蒜和小撮香椿滋滋在油里炸香,然后倒入散黄酱,锅铲来回翻动,炸酱黑红发亮。明诚趁着煮面的功夫把香菇洗净切丁,黄瓜削皮切丝,萝卜丝是娇红的心里美,配上豆芽莴笋芹菜青豆,面在冷水里一过整整齐齐码进碗里,他擦擦手,喊书房里的明楼过来端盘子。

那时候明楼逐渐脱离了政治,转而去研究经济,在中科院世界经济所做了个学部委员。

“百废待兴,国家的复苏总需要经济实力的积蓄。”明诚是能听出这话里有些许无奈的,但他不点破,就低头看着明楼的碗里那双筷子默不作声地与面条纠缠斗争,明楼生活得讲究,刀叉用得都好,唯独用筷子的姿势改不过来,一对上面条就露拙,可他又喜欢吃面条,这让他在一贯的板正中显出些可爱,看了一小会儿筷子就停了,明诚抬眼对上明楼装模作样的警告眼神,赶紧一缩脖子配合他摆了个讨饶的姿势,眉毛轻快地扬起,明楼的嘴角也就跟着一弯。

明楼穿上中山装,重新架起金丝边的眼镜回到校园,心里挂念的却不止于此。说经济学归根结底是数学,想培养一批经济数学人才,并看中了几个好苗子。明诚陪他去找过一趟同在中科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的于光远,两个人一拍即合,明楼的本意是想借数学分析经济规律,于光远却提出来过去的数学是靠物理科学发展,以后从经济中或可研究经济中的数学,发展新的分支,二人担心数学水平不够,又去见数学研究所的华罗庚,终于把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连着一两周这都是晚饭雷打不动的话题,水煮面条的清香和炸酱的鲜甜一直到夜间都萦绕在室内,闭眼闲谈到半夜的一个晚上,明诚心想下次吃完饭要记得开窗通风。

——

傍晚的时候天终于放晴了。

明诚醒过来,说想出去走一走。

天还凉,齐勇想劝他,被蔺晨止住了,于是明诚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踩着明诚的影子。

明诚沿着小山坡向上走,人在病痛和饥饿的时候会出现幻觉,世界都是扭曲的,畸形的太阳如同血红的瘤,明诚在这奇异的幻象中看见了自己饥荒的童年,明楼投影在一整条路上,高擎火引。

他慢慢地走,荒草齐腰,他走到山头,黑暗从东边开始向他四周蔓延。

远天落日熔金,明楼的方向依然光明。

【黄曲】夜航

“乌鸦为什像写字台?"

午餐是排练的间隙里一个冰凉的三明治,曲和三两口啃完,低头靠在窗边有阳光的椅背上休息,过一会儿找出随身的本子写上了一两笔。

他的日记写得像照片,琐碎的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在描摹周围的场景或是记录他看到的一些话,跟黄志雄在一起的日子过得非常快,他总在试图捕捉被记忆筛漏的时间。

他们合租的房间不大,转个身都能碰到,他写日记的时候黄志雄偶尔会看一两眼,看到他上一行记了一个书名《夜航西飞》,下一行记角瓜的做法,角瓜正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房东送来的那一个,晚上的时候它被切成了块焖在了面条里,颜色鲜嫩,口感粗糙。曲和吃面条的时候还在看书,灯泡的光昏昏地亮着,低垂的睫毛填补了这个思索神情的细节。

黄志雄问他,你在想什么?

凌晨三点半,曲和醒过来。

他听见记忆里的雨声重新席卷了这座小镇,一切有形的界限都被模糊了,清醒和睡梦靠残存的感觉缔结,他后知后觉地猜想自己做了一个噩梦,迟缓的疼痛和他同时醒来,他平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放任自己被雨声淹没。

马赛狭小的房间里,他和黄志雄挤在比这更小的床上,黄志雄整夜整夜失眠,他凑过去吻合那双又亮又混沌的眼睛,连同眼下的乌青。

他问黄志雄,你在想什么?

曲和上次醒来是锅铲当啷的黄昏,他随手放在门边的行李箱已经被清空,炸小鱼儿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他推开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是胖墩墩的,系着那条大花围裙,头也不回地喊他:“和和起来啦?时间掐得可真好,赶紧洗手盛饭。”

他低低答应了一声,打开水龙头,突然就被数落一句:“关小点儿!不知道节约水啊。”

掀盖后米饭的香气蒸腾起来,他眼角发热,用手背悄悄揩了一下。

面包碎屑指引着黑森林里的小木屋,成群的黑色乌鸦悄悄跟在小孩子的身后,木屋里的灯光温暖明亮,伪装成了一个家。

曲和有两个家,一个在这座多雨的小镇,一个被他留在了马赛的黄昏,总有一个是空的。

黄志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不会开灯?

告别的那天曲和收拾好东西等着黄志雄醒过来。

火车快到站了,可他一点也不着急。

黄志雄闭着眼睛问他:“你要走了?”

曲和起身把窗帘拉上,回答他:“是啊。”

黄志雄说:“我送送你。”

曲和自己拉着行李箱背着琴,黄志雄走在他身边,车站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站着,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可是拥抱的时候两个人都站得很直,像是不以此不能说明他们是两个可以分离的人。

曲和在火车上坐到了深夜,他想起那个在深夜里独自飞越她深爱的整片大陆的女人,她走得非常快,以至于反倒像是她爱过的全部人和全部事物都飞快地离开了她,把她留在了原地。过去的岁月看起来温和无害,因为它们都已经过去了,与之相对的是迷雾里的未来。可当踏向迷雾的时候迷雾会消散了,如果止步不前,过去的日子就会追上来,带着他一起消散。

曲和有时觉得相反,黄志雄才是那一片不会伤害的他的迷雾,而回国与家人团圆更像是一个美好却不切实际的陷阱。

他阖目却不觉得困倦,想我为谁而活?

曲和很小的时候就恋家,很乖的不哭不闹,只是一步三回头,曲妈妈一直记得他儿子乌溜溜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一眨不眨,看得她只想哭。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去北京读书,他在家里一边换鞋一边不耐烦地听曲妈妈絮絮叨叨,一边说:“送什么送啊。”一边动作干脆地把门关上。曲妈妈不知道每次当他把行李放好之后他都在座位上坐下,直愣愣看着窗外。他和他的家被一根线系在了一起,随着火车的开动被缓缓拉紧,然后他听见断裂的那一声,心里突然地疼一下。

同校没有他的老乡,他一个人乘车北上,心里那截断掉的线头独自飘在风里。

他听别人说,你长大了,就得要学会离别。

可他想,我长大是为了和一个又一个人相会,为了另一次团圆。

黄志雄替曲和取的信,黄志雄劝他回家。

他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这里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是一对恋人,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兜兜转转。

路的两边是树,影子密密匝匝的,将人整个困在里面。
曲和对黄志雄说:“你对我和我对你不一样。”

他停下来看着黄志雄,等黄志雄回答他。

黄志雄没有喝酒,说话的声音却带着醉酒的疲倦:“曲和,我往前看不到任何渴望享受的东西,往后,看不到任何值得费心记住的东西。”

黄志雄消耗在与一场真正的战争漫长的拉锯战里,他从修道院里出来后在一家华人开的小商店里做工,生活的轨迹庸庸碌碌,让自己重回正常人的生活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他是万千星星里面的一颗,经过大气层的时候也曾划出过耀眼的光,可大多数人的人生只有那么一小段是值得记叙给他人的传奇,温暖曲和的那一点固然不是意外,却也不过是火烧尽了之后灰烬里的余温。

国内的家人还在等着曲和,曲和年轻的爱情一段走了还有下一段,曲和还能向往新生活,曲和还有无数种可能。

这分析是他们都能做出来的,曲和热切的喜欢在这分析面前也被烧得蜷缩了起来,变黑后又褪色,灰轻飘飘地飞走了。

一生中总有某个时刻是最好的。

炽热的阳光,淋漓的雨水,疯狂生长的树,葡萄园里甜腻的香气,花田里只长叶子的花,黄昏余温难耐街角小店时刻供应的冰淇凌。初来乍到的爱情,手足无措的亲吻,每天都新鲜又新鲜,不赖床,狠熬夜,在异样明亮的星空下耳鬓厮磨着说情话,傻笑,永不知疲倦。

曲和在大学校园里认识崔瑶,遇见青春,但他把对黄志雄怦然心动的时刻定义为最好的爱情,他热切而渴望,思慕而着迷,他在夏天长长的白日里等黄志雄的回信,信里有粗糙的沙砾夹杂着硝烟风尘,他在脑海里斟酌着回信的措辞,从不觉得战争有多么可怕。

黄志雄让他见识了战争的可怕,他现在看到新闻里的战争都会下意识避开。

曲和又坐上了火车去见崔瑶,他和崔瑶复合是两家都乐见其成的。

崔瑶向他举杯祝贺他成功的演出,他想起黄志雄在深夜里灌酒。

崔瑶坐在他面前理性地分析他们复合的可能性,他想起黄志雄不由分说的亲吻,沉默克制的道别。

他感到难以承受。

真实的人生永远无法像艺术的人生优雅与癫狂并存,生活永远在索取代价,体面的生活要付出代价,率性的生活也要付出代价。

是否有个人值得明知故问,值得莫名其妙,值得一步步走进这片海。

夜色和暴风雨困住了“银鸥”,十九个小时后它一头扎向大海,第二天它在海面上看见了破晓的天色,纽芬兰的悬崖站在缭绕的雾气里,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抱歉。”他和崔瑶道别,连夜回家。

他在又一个雨夜里辗转反侧,而后提笔给黄志雄写信。

“我的母亲还在国内,你是否愿意回国?”

【楼诚及其衍生】总结/科普/考据整理

考据党辛苦啦

helene:

楼诚考据最棒!💟


啊嘞:



其实就是我认为一切作者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大概链接没有贴错...如果贴错麻烦告知...




只是整理。只是整理。只是整理。




如果喜欢,请把小红心小蓝手评论啥的送给写手。




 




如果打不开一定要和我说!!




 




1狐狸摇尾巴




【原著整理】阿诚哥的技能树及人设相关




【楼诚】整理原著/官方发糖












2七面纱




楼诚巴黎笔记1:关于奥斯曼的城市大改造




楼诚巴黎笔记2:女性的处境




楼诚巴黎笔记3: 有关阿诚哥的学校专业和勤工俭学




单纯来说说“家园”这幅画












3miyukiyao




关于剧中人物年龄及其他设定的考据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一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三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四至十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十一至十九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十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十一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十四集)




为什么我如此肯定阿诚在明长官的房间里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十四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十五、六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十七、八集)




来来来,我们来研究一下明公馆的结构吧(300粉福利)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二十九集)




所以阿诚哥在家的时候到底是睡哪里的呢?(500粉福利)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三十四、三十五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三十六集)




伪装者两版本差异比较(第三十七到四十一集)




明公馆结构补完暨阿诚在家场景全统计




好久没见我放这么全链接...












4👻👻👻




这是我见过关于楼诚最好的诠释。












5塞卜拉海




楼诚相关剧情萌点索引












6便当当




【伪装者】二周目细节和历史小考据(1-5集)




【伪装者】二周目细节和历史小考据(6-10集)




【伪装者】二周目细节和历史小考据(11-15集)




【伪装者】二周目细节和历史小考据(16-20集)




【伪装者】二周目细节和历史小考据(21-25集)




【伪装者】二周目细节和历史小考据(26-30集)












7就是娇羞   小y  清晓  爬墙中的猫 楼高摘星诚 死难官兵共同




【伪装者】楼诚台词整理 (全集)




链接里是百度云和微盘,六位太太的主页各有一部分的台词整理












8不要污




来自一个蔺靖读者的一点牢骚












9子舟家的湘枫 【微博地址】




 琰玉惟坚.pdf 【百度云地址】




kkw本人转过的那条九万字景琰分析..




.我十分努力想复制微博地址。发现我突然忘了怎么用网页版微博。












10 牙普诺夫•李




凌远其人,真心希望写衍生的大大能看一下 












11何堪最长夜




走进黄志雄的沉静底色












12楼总别开枪是我




十分偏心的谈一谈方孟韦同学(上)




十分偏心的谈一谈方孟韦同学(下)












13貂丁




关于赵启平




关于赵启平的一个补充












14夏慕卿




关于谭宗明和赵启平书中人设的总结












15王二麻子




为谭赵整理一发情色系歌单♂












16素云岚




网易云音乐歌单——From王二麻子老师[为谭赵整理一发情色系歌单]












17周子珺




【文章目录】自己的考据、汇总、推荐、图文等杂七杂八文章整理(自用)【内含cp向,真人向,介意勿点】




【顺便里面链接有明公馆实地考察】












18叶深水




双十一剁手节探讨一下楼诚的经济状况
















19路过酱能吃吗




谭宗明 原文人设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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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是写肉文也许会用到的...




婠婠




小如纳米.orz.——括约肌




小如纳米.orz.——肠




小如纳米.orz.——润滑剂




小如纳米.orz.其他补充




之后最近有点忙...




到二十四号做整理就一个月了,谢谢各位的关注【尽管我始终认为自己是最懒得整理君...




我算是战五渣,不会说话不会写长评...有时候跟太太表白也是简单一句...啊嘞这个号也是一堆小号里的一个...




总之,十分感谢啊!


徒有脑洞而无技术的痛苦,试图做一张黄曲的图……

想法来自木心先生的一首小诗。

"每次珍重道再见
昨晚,我悄悄遁去
待你察觉我已走了,起一瞬永别之感
你会猜知我在后悔
你猜知了,我的后悔便终止
又无悔地向你行来。"

【黄曲】微芒(一发完)

食用说明格式:
1.『色戒』·楼诚颜色系列主题联文是好几位姑娘各围绕一种颜色进行创作的联文活动,一天一cp一文,都是独立故事,持续时间半个月,总目录将在全系列完结后放出。
2.本文为『色戒』·楼诚颜色系列主题联文的第十篇,cp为黄曲,主题颜色为银色。
3.一个冷而亮的颜色,祝大家食用愉快!

——

黄志雄失踪在曲和正式演出的日子。

这天早上他们一起出门,黄志雄穿着一身曲和选定的西装。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握着曲和的手,指尖贴拢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想要把那只手包裹进去,呵护的姿态不像是恋人的十指相扣,反倒像是大人牵着小孩过马路。

剃干净胡茬的侧脸很精神。曲和伸出另一只手替他整理围巾,他抿着嘴角报以微笑。

台下太黑了,曲和看不见黄志雄,但他知道黄志雄正看着他。

黄志雄从没看过曲和的正式演出,但曲和回家后偶尔也会练琴,他得绕过地面歪歪斜斜的酒瓶才能坐到他的大提琴边上。半醉的黄志雄的眼里有歉意,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言不发地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半靠在椅背上听他的琴。

认识曲和后黄志雄醉酒也沉默,不再伤害别人也不再伤害自己,曲和练琴他就安静的听,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

曲和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漫长的黑夜,这黑夜里的海面缓缓起伏,深海之下蓄着地火熔岩。曲和总要被这的目光灼得心口发疼,他指尖一颤,每个音符都吸饱了沉重的情绪摇摇欲坠,琴弓仿佛是从另一个人的血肉里拉过去。

这时候,黄志雄就会坐起来看着他。

他听过黄志雄叙述自己的故事,现在黄志雄是他的一部分,这痛苦也成为了他的,他借这痛苦达成艺术上的成就,然后,他要去救黄志雄。

清醒后的黄志雄会收拾干净一地狼藉,曲和练琴的时候他同样窝在椅子上,窗边偶尔有扑簌的飞鸟,阳光,蓝天。一曲结束,曲和走到黄志雄身侧蹲下,轻握抚摸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于是他站起来,以额头贴胸口的姿势把黄志雄揽进怀里。

散场后曲和婉言谢绝了同伴的好意,独自站在出口等黄志雄。

演出很成功,各种意义上的,他还带着接受祝贺时的兴奋,又有点好奇黄志雄会说些什么。

排练的日子里黄志雄总会来接他回家,拎着半瓶酒不喝一口,或是点燃又掐灭一支烟。曲和每天都想上前拥抱表示感谢,黄志雄却接过琴默不作声地折头走在前面。
回到家关上门,来不及开灯,黄志雄就在黑暗里搂着曲和亲吻,有的时候是他的眼睛,有的时候是他的嘴唇,像迫切地汲取他的温度,而曲和迷恋黄志雄的眼睛。他听黄志雄说过无数的话,荤话脏话情话,可他总觉得黄志雄还有无数的话想要说,那些话都他的眼睛里。

曲和在夏天的马赛碰到了流浪的黄志雄,那时候黄志雄刚从修道院出来。

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是他们交谈最多的时候,可他们分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唯一可以互相理解的不过是不被理解本身。

曲和在一个深夜里从咖啡馆独自回住处,遇到了一伙异国他乡的流氓。他从小到大一直活得循规蹈矩,第一时间选择退避,意识到这场面无可退避的时候,他就捏着拳头直视他们。

后来的桥段被曲和戏称为英雄救美,黄志雄从墙根的黑暗里走出来,用中文跟曲和打招呼。他穿着一身旧夹克,勾过曲和的肩膀转身看着那几个人,神情似笑非笑的,却硬生生迸出一股蛮横的狠劲儿。

走出巷道的曲和觉得好笑,他扭过头问黄志雄,要是那群人不走怎么办?黄志雄无所谓地回答他,那就打呗。
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黄志雄原本是法国外籍兵团的雇佣兵,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亲眼见证了黄志雄的破坏力并由此知道黄志雄其实不是一个正常人,但那个时候他只惊喜于异国他乡的偶遇。

主以宽和的姿态接纳的黄志雄,他找到了久违的平静,但那并不是他的信仰。

国人的信仰与老外不同,信双手胜过信神灵,他最初相信自己能靠努力打拼挣一个好生活,就像是老乡口中的其他人,现在也仍怀有期待。

他走出修道院的时候穿过长长的回廊,头顶那些他还没认全的雕像凝视着他,满地都是阳光。

黄志雄是一个异常坚韧的人,他曾从沙漠里活过来,从战场里活过来,现在他又从自我摧毁里活过来。

他重新走到外面,像他满怀希望来到法国,但他发现他越来越害怕与人接触交流。他又开始做梦,甚至不用做梦,他能看到那些人,随时随地。他为自己不受控制的变化而恐慌,他想回到修道院,但他不愿意回去,因此长久地在修道院的门口徘徊。

他想他不需要理解和宽慰,他想要熬过去。

然后他碰见了曲和。

曲和用最中国式的方式答谢黄志雄,他在租来的地下室里请黄志雄吃了一顿简陋的中餐,面条里稀里糊涂煮了很多东西,在食物升腾的雾气里黄志雄感到了久违的疲倦。

他一点也不恐慌,只是觉得异常的疲倦,像旅人在长途旅行过后的深夜里拖着行李回家,推开房门只想蒙头大睡。

这一晚黄志雄和曲和挤在一张床睡着了,黑甜一觉,没有做梦。

黄志雄还是无法跟其他人正常地接触,但曲和温和起来的时候像毛茸茸的小动物,黄志雄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攻击性,也无法把他跟他以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联系在一起,曲和好像理所当然就靠近了他。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很晚,黄志雄坚持要陪他一路走。
深夜的剧场门口,黄志雄第一次看见了曲和与别人争执,为了他的理想,他的音乐,他坚持自己原本的表演方式,尖锐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单词,张牙舞爪里带着小伙子的莽撞气性。

他又想到曲和这是第一次出国,却不肯露怯,时常一个人闯,有别人帮他,他就加倍地回以善意和微笑,别人不肯帮他,他就死倔地迎头而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总有亮光。

黄志雄站在那里看着曲和的据理力争告一段落,在曲和看过来的时候笑着挥挥手,曲和匆匆忙忙又说了两句,拢着风衣朝他跑过来。

“慢点儿!”

走在路上的曲和总在说话,他在陈述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永远逻辑明确,条理清晰,黄志雄透过曲和的眼睛看到他面前的那条路,笔直宽阔地向前延展,目的地洒满了阳光。

黄志雄又在那条路上看见了自己,他贪恋曲和身上蓬勃的生命力,灼热的温度,无边的平静。

曲和表白的那天黄志雄失控了。

他在曲和的拥抱里感到了恐惧,这恐惧几乎使他落荒而逃。

可是曲和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上,他们的牙齿磕碰着,第一个吻就见了血。血腥气令黄志雄感到无端的烦躁和惴惴不安的恐慌,可曲和又令他着迷渴望。

他想说:“曲和,你停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抱紧了曲和,直到他一把将曲和推了个趔趄,曲和看着他,脸颊还带着一点柔润的红,眼睛清亮又茫然。

“对不起。”黄志雄对那双眼睛道歉。

曲和的眼睛垂下去,显得有些难堪。

黄志雄注视着他,然后开了一瓶酒灌下去,重新坐回曲和面前。

他开始讲述,这个晚上他把自己剥皮剔骨一样地拆开,放在了曲和面前。他惊异于自己能这么轻易地把所有事情说给曲和,他痛苦,但一点也不挣扎,甚至这痛苦也在酒精的作用下与他隔了一层朦胧的温暖。

他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必须把全部的事实说给曲和听,交给曲和判断,因为他清楚他无法抗拒这份诱惑,曲和一旦做出了决定,他就会纠缠曲和,把曲和不服输的韧劲儿也绕成一团缠绵的茧,要不就绞死,要不就烧成灰。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黄志雄看到一片狼藉,他在床上,曲和在清理地上的东西。

他想去帮曲和,却觉得全身脱力,他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的痛苦比现实的昏昏沉沉更加清晰真实。

人是战争最大的遗迹,战场的气味、声音都刻在了脑海里,身体也记得,迫使人走投无路,无从摆脱。

曲和安静收拾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阿雨,噩梦要回来了。

桌椅颠倒,酒瓶破碎,窗帘被扯下来,阳光来势汹汹,浮尘在空气里滚动翻涌,使他想起沙漠里的热浪,他想躲进阴影里,他讨厌阳光。这里不属于他,这外面的世界终究无法容纳他,而曲和属于这里。

曲和年轻气盛,有热诚的感情和期待,黄志雄清楚他在追求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也相信曲和能做到,所以他不该让曲和一起陷进去。

曲和出去倒垃圾的时候黄志雄下了床,他踢开地上的酒瓶,倾斜的小半瓶酒折射出游荡的光,他蹲下身伸手却抓了个空,看见自己手上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也是一双拿过枪的手,起先是为了生活,后来是为了活命,所有的不幸因此而起,现在他居然试图握住一个人的手。

该,真该,活该。

他摇摇晃晃推开门,光线刺眼,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回到这见鬼的地方来?

回去吧,让曲和摆脱这个噩梦吧。

这是黄志雄第一次失踪,在曲和第一次见识他的失控之后。曲和找到他,然后重新把他带回了家。

他在黄志雄的眼睛里看见了另一个黄志雄,昨夜黄志雄叙述里的那个黄志雄。

找黄志雄的时候他也没有答案,他见过了自我摧毁的黄志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这与他一贯的追求相悖。

可事实是当他找到黄志雄的时候,他感到他胸腔里剧烈的震动,像有一块烧红的铁沉甸甸地坠在那里,让他感到疼痛,又在黄志雄茫然喜悦的眼神里品尝到了甜蜜,这前所未有的感情悄无声息地袭击了他,他听见他的大提琴响了起来,他熟悉的旋律全部变调,像无数声惊叹和悠长的叹息。

他抱住了黄志雄,就像他表白时那样,黄志雄的手贴在他的后背,胸口相撞的力道近乎能把人揉进骨血,他感到自己被黄志雄的温度穿透,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黄先生,你的外套有生人勿近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是曲和。

剧院里的人已经走空了,曲和走进黑暗里看了一次,他从把每一排都走遍,生怕黄志雄蜷缩在哪个角落里。
确定他不在这里之后,曲和有片刻发懵。

他马上想到黄志雄常去的地方,但他很快又想到黄志雄也知道曲和会去哪里找他。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黄志雄是清醒的,或者说蓄谋已久。

曲和走在路上,风吹过来穿透风衣,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变冷。

他不想回去,就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他绕开黄志雄常去的地方,进行一场漫无目的地寻找。

昨夜曲和睡得很晚,黄志雄又在半夜醒过来。

他在床头摸到半盒烟,叼了一根却没摸到打火机,随手扔开之后又想喝酒,趿拉着拖鞋下床。床头灯突然被打开,曲和眼里有血丝,却了无困意。

黄志雄歉意地望着他,这可怕的状态一直持续,本该是属于他自己的苦行,熬过去就可以了,却消磨了曲和这么久。

战时疲惫与兴奋交替混合是一种常态,睡与醒,饥与饱,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太短。生是对于未来的饥渴,拧成一股力,拽着人从枪炮风沙中蛮横地向前,而死是消沉的寂静。而一旦回归正常的生活,每天的时间都长得让人看不到头。

演出开始后黄志雄在角落里坐下,半边身子蜷进黑暗里,安安静静欣赏台上的曲和。

他的恋人坐在光的中心,偏头拉琴时垂着目,神情专注。

天地宽阔,可他心甘情愿囿于他指定的方寸里。

黄志雄不懂音乐,可他懂曲和,他熟悉按在琴弦上的手,那只手也曾一寸寸抚过他的脊背,窗外整夜都亮着月光。

黄志雄也想过,如果不是曲和,那就什么人都别要了。

如果这不是爱情,那就不要爱情。

曲和同样迷恋黄志雄的手,迷恋粗糙枪茧抚摸脊背的触感,迷恋他皮肤甚至表皮以下的伤痕,迷恋破旧夹克,皮质纤维下些许风尘,他按捺着爆发在喉间的满足喘息,夜风透窗拨开黄志雄额前的乱发,他们隔着月色亲吻。

水到渠成的交欢,大提琴善于将情感娓娓道来。

黄志雄听完了曲和的演出。

他答应曲和去看他的表演,可他也已决定起身离席。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可他知道很多地方他都不能去,他顺着人潮走出来,人潮散去,把他留在了原地。

黄志雄在路口见到了熟悉的背影,曲和的脚步匆忙虚浮,他站在那里看着曲和走远。

他想起曲和清亮的眼睛,曾经的恋人在教堂前开玩笑似的对他说:“如果生命一定判我的爱人有罪,我为他的下半生保释。”

——

接下来是寒月姑娘 @冰雨寒月 的杜方,期待这个粉色的故事(。・ω・。)ノ♡

【楼诚衍生】【黄曲】长庚星

(二)

曲和站在了教堂的阴影里,黄志雄坐着。昨天的流浪艺人站在昨天灿烂的阳光下,如同一个布景。

这曲子很好,但不值得听第二遍,还有很多事令他头疼,他应该到处走走,去接触一些新鲜的东西,去进行所谓的“采风”,但他莫名其妙地来赴三人喝酒的约定,像是受了黄昏的蛊惑。

或者说受了第三个人的蛊惑。

黄志雄就坐在曲和的对面,他们真的开始喝酒。

第一杯酒下去的时候黄志雄抬了抬眼,举起了杯子。他头顶有灯,睫毛的影子细而长,如同丛生的灌木,在这细密的阴影里曲和看到了他的眼睛,东方人的眼瞳也罕有这样深而浓的黑色,光照不进去,千万年的风雨全落下去蓄在海底,阳光下呈现的只是深青色的海面。

曲和有一瞬间感到悚然的震动,在这间安静的咖啡馆里他骤然窥见深海下一只鲸的眼睛,听见满室的疾风骤雨。

我是为他而来。

曲和在下一杯酒里看到了年幼时悄悄从酒桌上偷酒来尝的自己。那是他学琴的伊始,他五感敏锐,对外在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每天都觉得新鲜。他没有外壳,肢体幼嫩,快乐和悲伤都翻倍,他的手按在琴弦上,他的手按在琴弓上,他的大哭大笑都在琴声里。他懵懂地对着谱子表演,可每个听过他的音乐的老师都在赞许他的天赋。

当他离开那座生养他的小城,他开始长出外壳。

他遇到了肯定他的老师,妒忌他的同伴,欣赏他的女友,他清楚自己想要追求艺术的成就和感情的慰藉。北京这座城市给他的印象是灯火辉煌的深夜,他读书,工作,生活具化成一件件琐屑的小事粘附在他的外壳上,他有无数的记忆在北京,乃至是人生的大起大落,但奇怪的是这些印象都不鲜明,当他转身回顾的时候他只能看见一个匆匆奔忙的身影。

在此刻他看着黄志雄的眼睛,想起他品尝的第一口酒,酒液还甜蜜地停留在舌尖,辛辣的气息已经触及喉间。

这双眼睛里有他原初的欲望,他窥见了另一个人比他复杂百倍的前尘往事在涌动翻滚,像图书馆里阳光下的浮尘。他的壳被短暂的剖开,幼年那个敏感多思的小孩子跑出来好奇地看着黄志雄,现在他以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身份把壳关好,可他想剖开黄志雄,挖出他潜藏的那些故事,注进他自己的音乐里。

借尸还魂,曲和想到了这个词。

喝过酒的黄志雄像变了个人,曲和见证着这座雕像的复活。

他吸引曲和的眼睛光亮起来,嘴角时时带笑,举杯劝酒的时候盯着曲和问:“你是中国人吗?”

曲和点点头,他大笑起来:“为我们共同的故乡干杯!”
流浪的艺人不知所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气氛感染,举起了杯子,黄志雄拍拍这位老兄的肩膀:“为我们的艺术家干杯!”

而事实上他们都只是礼貌地多看了一眼这位东道主,其余的时间里曲和饶有兴致地观察黄志雄,黄志雄则兴致勃勃地观察曲和。

“我家在温州,曲先生是哪里人?看起来很面熟。”

“小地方,说出来黄先生也不知道。异国他乡,看见每个中国人都觉得面善。”

“曲先生也觉得我眼熟吗?”

曲和忍不住笑起来:“眼熟,我们这算是一见如故。”

黄志雄高兴起来,又举起了酒杯,曲和也举起了腹圆足高的酒杯用中式的礼仪热情地跟他碰撞,挑眉眼神示意着第三人笑出几分促狭:“我们可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这位先生就付不起账了。”

黄志雄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头微偏对着他笑了笑,似乎在准备措辞,喝完了杯里的酒才接上话:“悉听尊便。”

曲和一口气没喝完,便端着酒看着黄志雄一口一口地喝进去。他酒量不算好,此刻已经半醉了,在混沌的知觉里黄志雄的眼神依然明亮,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截然相反的两面。他想象上一个黄昏里的黄志雄和此刻的黄志雄爆发出尖锐的矛盾,这矛盾就藏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体里,在极偶然的时候他的眼里会投射出两个影子。

那该多痛苦,曲和把酒用力咽了下去,向黄志雄示意空空的杯底,如愿以偿又看到他的笑容。

曲和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现在租住在一户人家的地下室里,房东是一家广东人,对他也很好,他不想回去的时候醉醺醺的。

他听见外面传来尖锐的叫喊,甩了甩手上的水赶紧走了出去,避开吹着口哨看热闹的人,正看到黄志雄跟一个人扭打在一起。

【楼诚衍生】【黄曲】长庚星

(一)

阿尔勒镇圣特罗菲姆教堂,六点准时黄昏。

广场前没有成群的白鸽,行人疏落,屋顶一只鸟的影子延伸到曲和足下的地面,拉长的腿骨磷峋怪诞。他长久地停留在流浪艺人的琴声里,直到那个人放下肩上的小提琴,对他彬彬有礼地微笑。

曲和这才回过神,礼貌地报以微笑,将零钞放进老旧的绅士帽。

指弦合扣,他在心里评价。

“嘿!先生!”

曲和疑惑地回头,流浪的艺人动作夸张地晃了晃帽子,眼里有顽皮的促狭:“你和那边那位先生,感谢你们两位听完了我今天的所有曲目,我想请你们喝一杯,可惜我今天赚的钱不够,欢迎你们明天再来。”

曲和经他指点才看见另一个人,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教堂的阴影里,此刻缓缓地站了起来,回身走向教堂。

阳光稀薄,十一世纪的雕塑上光和影的界限逐渐混淆在一处,曲和注视着他的背影, “最后的审判”高悬在他的头顶。

这场景似曾相识,让他心念一动,很快又把这归咎于记忆的混乱。

曲和是在一个星期前与他的音乐梦想失散,考官肯定了他的技巧,然后拒绝了他。

“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幸,当然,你的音乐也不是幸福的。人类是向死而生的,一切有生命的物质都是向死而生的,看不到死亡你就体会不到生的感觉,你自己都没有发自内心的颤栗和充盈过,怎么去告诉你的听众?索尔仁尼琴的《癌病房》,加缪的《鼠疫》,马勒《第二交响曲》第五乐章,施特劳斯《死与净化》无一例外,不是所有人都承认艺术共通,但死亡是永恒的。”

“你还有一个机会,你还可以来找我一次,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命中你音乐里的灵魂。它随时都在,你走在太阳底下,你在咖啡店喝一杯咖啡,你惬意而享受,而它在看着你,你突然感觉到它冰冷的注视,阳光的温暖离你远去,咖啡停留在你的口腔,它扼住了你的咽喉。”

去他妈的灵魂,神神叨叨!

曲和泄愤似的扒拉干净碗底的面条,把碗丢进了水槽。

阿尔勒是重生之城,宗教的肃穆与艺术的疯狂在历史的遗尘里共舞。

这座小城位于法国的东南部罗纳河畔,地中海的海风吹过湛蓝晴空,恺撒大帝的英魂庇护着这座罗马时期的古城。公元46年,阿尔勒在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的统治下达到了第一个黄金时期,一度被誉为“高卢人的小罗马”,继而在基督教发展的初期成为其宗教中心之一,中世纪初期因外族入侵而损毁,又在12世纪获得重生,留下了富丽堂皇的建筑。十九世纪末梵高旅居于此,在这座古老而充满生机的小镇上留下他燃烧生命的色彩。

曲和乘着自巴黎向尼斯的火车一路南下,中途停留在了这座号称能让艺术家找到灵感的形象之都,日暮时分他背着琴盒拖着箱子疲惫不堪地走出车站,很快走到了罗纳河畔,河水安静地流淌,呈现出不同于塞纳河的纯净柔和的蓝,他停留片刻,吸入一口水润饱满的空气,从内而外润平了一路风尘。

罗纳河畔伫立这一个个破损的桥墩,与此同时,黄志雄拎着一只酒瓶坐在其中之一上,他不像周围的游客兴奋地站在上面眺望整座小镇,只是看着这座小镇,默默地喝酒。他试图放慢自己喝酒的速度,他计算过自己喝酒的量,太多了,可是一旦停止喝酒他就会感到自己抓心挠肝的饥渴,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他是哪里人,他从哪里来,他小时候的记忆清晰连贯,一直到他偷渡到法国就戛然而止。他有一些模糊的感觉,甚至偶尔能想起一两个片段,他记得自己进过兵团,交过一个女朋友,但想到这里就会开始恐慌心悸。

白天的时候他走在街面上,从正常人中间穿过去,阳光晴好,所有人各司其职或忙碌或悠闲,他看着自己在玻璃里的影子,觉得所有东西都模模糊糊跟他隔了一层,他身在其中又毫无关联,像梦里的游魂。

他把瓶底最后一口酒喝完,按捺住摔碎这只酒瓶的想法,突如其来的暴躁焦虑让他心烦意乱,他必须时时克制自己。

想起来就好了,等想起来就正常了。

年轻的大提琴家从他背后的路上匆匆而过,黄志雄在他眼里只是阿尔勒第一印象的一部分,一个桥墩上摇摇欲坠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