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不温风

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

【楼诚】【楼诚衍生/蔺靖/多CP】端午节文手接龙:食粽

久违地浮出水面,大家来猜一猜呀~


mimi剑雨秋霜:

【敲黑板】本文是群内接龙联文作品,咪只是作者之一。




本文又名:【少年阿诚的奇幻漂流】


好吧,从题目上就能够看出这是个大家放飞自我的作品吧?


感谢 @思念楼诚的小号 提出创意,参加本次接龙的姑娘有十位,除了小号太太还有: @雲飛  @helene @萤火不温风   @櫻桃糖漿  @~小狸子~  @无边升平  @梓兰菱落  @Glitter Tears  @mimi剑雨秋霜 


十位写手在本文当中各自写作一段,各位亲要是有兴趣的话,看看能不能猜出每段的作者分别是谁?请在评论区留言,第一位猜对7位作者以上的小天使,我们会送出一套故宫文创出品的宫猫明信片做小礼物哈!


嘎嘎嘎再次祝愿大家天天开心!




以下正文:


 




 (一)


五月端午艳阳高。


 


炙热的阳光像不要钱似地一股脑洒向这片神州大地,烤得路边的梧桐叶都打了焉,树上的知了们正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吵得人脑瓜疼。


 


明镜得了大学同学的邀约特地带着三个小的趁着端午假来湖北避暑。哪想一到汉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吓了一跳。


 


“哎呀……你们唐姐姐不是说洪湖水浪打浪,凉快得咧?罢了,大约是城里温度跟乡下还是不一样。”


 


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安慰三个小的。


 


明楼松了松衬衣领口,笑道:“湖边自然是凉快的。听说现在正是荷塘三宝上市的季节,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他说着回头同明诚一起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塞进租来的汽车后备箱里。明诚才15岁,光长了个瘦高个,白净瘦弱一点不显力气,其实人却干练得很。


 


“大哥你放着,我来。”明诚一边将箱子摆正顺手还塞了个手提袋到缝隙里,一边挥斥方遒,“你先上车吧,车里凉快。明台你跟大姐坐后头,那杯绿豆汤你是喝还是不喝?一直拿手里玩?快喝干净扔了,不然一会肯定洒车上!”


 


明台翻了个白眼,晃晃悠悠去把喝剩下的绿豆汤扔了。


 


明镜在车里冲他招手:“明台快来,太阳底下热得很,咱们中午还得赶到你唐姐姐那吃饭呢!她说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藕来着。”


 


一家人终于整顿齐备,明楼试了试车的手感,跐溜一下驶上了去洪湖度假的大道。


 


(二) 


 


车刚开到一半天色就阴沉下来,没过多久“轰隆隆”的雷声便传入众人的耳朵,豆大的雨点便掉了下来。


 


“咱们的运气可真好啊……”明台嘀咕道。


 


明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看天气预报上说这几天洪湖一直都要下雨,看起来咱们来得不巧,看不到蓝天了。”


 


“大姐,没关系的,阴雨天有阴雨天的特色。”明楼从后视镜里看到明台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想笑,“行了明台,别光顾着抱怨天气,好好看看路边的景色,别忘了你还要交一篇关于游览景点的作文给老师。”


 


明台本来就像苦瓜一样的脸听到这句话简直欲哭无泪:“大哥,不提这件事我们还能做彼此的天使。”


 


谁要跟你做彼此的天使,明楼心下呵呵,也懒得去看明台的苦瓜脸,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正看着窗外风景的明诚:“阿诚,在想什么?”


 


“大哥,就算是下雨,洪湖也很漂亮啊。”明诚的眼睛亮亮的,自己虽然不太喜欢阴雨天,但是不得不承认,阴雨天的洪湖市别有一番特色,仿佛是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在阴雨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为整个人平添了一丝愁绪。


 


“那就好好欣赏。”明楼看明诚开心心情也好,“前面就快要到酒店了,今天雨有些大了,路上比较湿滑,干脆就先休整一下,明天咱们再去洪湖和其他景点玩。这些日子你学业重,难得有时间放松一下,就好好玩玩。”


 


“嗯。”明诚笑了笑,说是放松其实也没法真的放松。他这个月月底就要中考了,玩的时候还得想想看,能不能将这次游玩的经历加到作文里去,心里得有点预案了。


 


明楼一向了解明诚,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离中考还有一段日子呢,有的是时间给你想作文内容,不急在这一时。”


 


明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 


酒店不大,实际上是湖边不远处的一家民宿。平时住惯了五星酒店的一家人都觉得新鲜,待到晚餐上来,清清爽爽的江汉风味家常菜更是让人赞不绝口。饭后,明镜忙着给老同学打电话致谢,明台却悄悄拉了明诚咬耳朵:“明天上两道辣的?我想看大哥灌凉水。”


明诚瞪了他一眼:“大姐也不能吃辣。”


“那算了。”明台颇为遗憾地挠挠头,转身去缠刚放下电话的明镜:“大姐,明天咱们先去哪儿?”


“哪儿都行呀……明台想去哪儿啊?”


“我听大姐的!”


“明台最乖了……明楼,明楼今天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开车的呀!”


明楼点头,扭头看着正打算把各人箱子拎进房间的明诚,伸手接过来两个大的:“今天晚上不许再看书了,睡不着就数羊。”


 


“一千一百九十一,一千一百九十二……”


明诚一边数,一边用手轻轻按着肚子。他平时生活习惯很好,可是今晚的餐桌上民宿主人亲手包的粽子实在好吃,里面居然有著名的洪湖莲子和鸡头米,这让平时吃惯了大肉粽蛋黄粽的少年人觉得实在有趣,就忍不住多来了两个。


"一千一百九十八,一千一百九十九……“


明诚轻轻侧过了身。


腹中本就不大明显的不适更加轻微了,他因此打消了起身去找点热水的念头。窗外,瓢泼大雨一直未曾停歇,刷刷的雨声在窗棂上击打出固定的节奏,让好不容易弥漫上来的困意越来越强烈。


 


”这个雨,和家里的很不一样呢……这儿的粽子也和上海不一样……“


阿诚迷迷糊糊地想着。


渐渐地,江南的梅雨和洪湖的豪雨在脑海中交织在了一起,这边软糯清甜的粽香里也加入了熟悉的浓郁鲜咸味道;而身边居然有个离得很近的人——这个在细密的江南雨夜、细细剥开一只粽子的男人,好像自己是见过的……


 


『四』 


湿冷的细雨随风入幕,扑在脸上成了绵密滑腻的帛,裹着青葱少年的一席好梦。


民宿力求淳朴,当是夜风吹开了划销不灵光的木窗才得以偷偷入梦,别打湿了人家的床褥。阿诚半睡半醒间挣扎着想要起床关窗,脑子将要清醒,手脚却不听使唤,隐约听到耳边有歌声,身体一并用力,一脚踢在一块硬物上,终于是能动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和冰冷的鼻尖。


一片郁郁葱葱的江滩被清冷的江水拥着,江水与天的交际是被迷雾隐去了形状的青山,一叶扁舟在江上也在雾中,渔人的身影模糊歌声却穿云破风,正是阿诚在梦里听到的调子。


他枕着马车的窗棂而眠,却不是在民宿的房间里。


近处一袭白衣的身影听到响动回身,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醒了?”


“大,大哥?”


“明楼”左右环顾,确信他是称呼自己便又笑了,走过来向他伸了手,道:“江风湿冷,七郎可是睡糊涂了?”阿诚当他是要拉自己下车,茫茫然递了手过去却被握在掌心里,还来不及赧然抽回手去,又被翻掌向上放了个手掌大小描了金色花纹的漆盒上去,盒里茸末似的东西闻起来清香扑鼻,阿诚捏了一撮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要往嘴里塞。


“不能吃——”“明楼”伸了扇子过来挡在他嘴上,“紫苏、菖蒲和木瓜掺了香药,伴在身边取个祛邪祟的彩头。”


阿诚乖乖将那漆盒收好,一路跟着“明楼”的衣袂飘然与无数的人擦肩而过,摩肩擦踵的人群好像有意要将他们分开,推搡着、拥挤着,阿诚勉力追赶着“明楼”的身影,那一截雪白的长袖就在他面前,他想伸手,又收回了手。


那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招牌幌子鳞次栉比,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宽阔的门面远望而去一眼看不见尽头。有衣物字画、珍奇犀角、珊瑚摆件,也有做工粗糙的帽子梳篦、头饰和旧衣。买卖美食品种繁多,香糖果子、枣饼、酥蜜食,更多的是应了端午节气的时令物件儿和吃食。家家户户门头钉着艾蒿扎的草人,走上两三步就有卖桃、柳、蒲叶和葵花的商贩,粽子和五色水团更是不计其数。


阿诚看得眼花缭乱,站在一处开阔的十字路口处四顾,沿街叫卖声、杂耍声、乐器声不绝于耳,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忽听身后一阵混乱,他转头看去,一条竹骨五彩布帛扎的巨龙由几个壮硕的小伙子舞着蜿蜒迤逦而来,那巨龙前一人手持一节长杆挑着一个浇了油的火球,巨龙口中不知做了什么销器,舞到最高处竟也喷出一束火焰来,人群一阵欢呼叫好。


阿诚看得呆住,不觉间被挤在人群里随波逐流。忽地手腕被人拖住,他低头去看,“明楼”已将一截五彩的长命缕系在他的手腕上,以扇掩面倾身低声笑道:“淮南王家的鸡犬吃了药渣子随他升天,将来你便是真入云间化龙有这一截长命缕我也认得出你。”


阿诚似懂非懂想说我不会离开大哥,“明楼”忽地眼珠一转,扇子在他肩头一敲,道:“看那龙要上天了!”


 


(五) 


明诚顺着他的扇子看过去,那彩龙正高昂着头,若不是有长杆在人手里握着,简直就要冲上云霄。明诚的眼睛跟着那龙的轨迹,却心猿意马起来——他感觉到“明楼”一点一点离他更近,几乎要与他贴在一起。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脖子上,顺着领子钻进去,渗过皮肤,烫得他红了脸。


“大哥……你别……”明诚吞吞吐吐。


那人压着嗓子打趣他:“哟,殿下真的是在叫我?平日想让殿下规规矩矩地叫声哥哥可不容易。”


“我不该这么叫吗?殿下是谁?大哥今天——”明诚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回头,直盯着那人,先前的燥热此时化成一把火,从他的眼睛里烧出来。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大哥!这是哪里?你把我大哥弄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和他一模一样?我大哥呢?”


 


“阿诚?阿诚?”


“嗯……嗯?”明诚感到有人在拍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哥?是你吗,大哥!”


明楼坐在床沿,带着温和的笑意。


“阿诚,是我。雨太大了,我怕你睡前没关窗,就来看一眼。做梦啦?”


明诚定了定神,有点不好意思:“我梦到一条好热闹的街,像古代小说里写的一样,还有一个和大哥一模一样的人,披散着长长的头发……”


明楼捋一捋明诚的后背:“你呀,就是太认床了。要不今晚先和我睡?”


明诚想答应,但是一想到梦里那种近乎真实的触感,他的脸又烫起来,连忙躺下,把被子拉到只露出两只眼睛。


“不用啦大哥,刚才就是雨下得我心里太乱了。你看我已经躺好了,大哥也早点休息。”


明楼看着明诚乖巧的样子,笑得愈发温柔。他摸了两把明诚的头发,关了灯,走出明诚房间。


 


明楼站在门口想了几秒,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轻轻敲门:“大姐,睡了吗?”


“没有呢,进来吧。”


明楼进了门,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快步走到明镜面前:“大姐,阿诚刚才……做梦了。”


“小孩子梦多不是很正——”明镜的眼睛忽然一闪,“你是说,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我想是的。”


明镜的眼睛从明楼身上移开,像是聚焦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记忆迟早是会苏醒的,那些事情我们也总是要告诉他的。想必是逢着节日,那些感应更强烈了些吧……其实也没什么,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六)


“跟你说话呢!”明镜说了几句也不见明楼接腔,抬手先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嗔怪道:“这么大的事情,你要好好地想一想呀。”


明楼在家无奈惯了,也不去分辩,只说了句:“现在还不是时候,”见明镜双手拢着披肩,转过来正对着他,像是不满前的征兆,赶忙补上解释“他跟我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像明台年纪小,心大得能跑马,姐姐忘了他刚来的时候,对他好一点他能坐立不安上整整几天,贸然跟他说了,我又是那样的心思,他能想到哪里去?”


明镜怕两个小的听见,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不恨铁不成钢居多:“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一直不知道着急。”


明楼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他才十五。”


却不想明镜把眼睛一瞪:“十五怎么了?你十五的时候都知道给女孩子回情书了!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赵家的,老穿一身白裙子——”


明楼赶忙把双手举起来虚虚做了个告饶的姿势,见明镜停下才开口:“现在跟他说,恩比情重。”


他这四个字分量足,明镜没了声音,明楼趁机追上一句保证:“大姐的意思我明白,再等几天,我看看他的心思。”


 


那厢明楼离去,明诚心里有事,却是不敌困意,又朦朦胧胧枕着雨声睡了过去。


这次他睡得不太安稳,一直似醒非醒,自己也分不清是想做梦还是不想做梦,温柔酸涩的心境雨声一般将他密密实实裹住了,他在黑暗里沉睡,却对梦里白色的身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眷恋,直至五更梦醒闭着眼还有几分恍惚,忽听耳边有人似笑非笑呵了一口热气唤他:“七郎,醒醒。”


他先看到自己腕上一截五彩繁复的长命缕,再又意识到自己枕着的是另一个人的袍袖,袍袖间的味道清苦淡雅,分明未曾闻过,却又似曾相识,一抬眼看见明楼正斜靠着随手替他打扇,惊得几乎立刻就要起身,偏偏身躯不受控制,甚至很习惯般地任明楼以指代梳理了几下他的头发,又听那人笑道:“几时学会偷闲了?偷闲也没用,菰叶苇叶箬叶都给你留了,今天非得劳动御驾给我包上一个。”


 


(六)


“朕答允之事,何曾相委?不过……”


“不过?”


明诚感觉自己撑起身来,但又不明确像是自己,像是透过这个人的躯体来看世界。


 


“没什么。只是感觉该让高福去催催荀尚方令,期程得赶紧。”


“什么期程?”


帘后正在让宫女更衣束发的人,嘴角明确的拉起一个弧度。“制床的期程哪!”


持扇者徐踱入,挥手让宫女退下,用扇轻点,“陛下可是嫌我体重?”


“天下都道琅琊阁主素来心宽,故而体胖也是必然之事,不过,身为医者,难道不知多食稬,易积食,反酸,腹阻滞么?”


 


明诚觉得有趣,同时他也默默记下,哪天万一大哥,咳,不是,明台吃多了,可以这样阻止他。


 


“看来陛下是没打算实践诺言了?”他用扇子敲敲手心,挑眼看着对方。


“那倒没有,你的七郎可是言出必践的,蔺郎岂不知?不过,先说好,就一个。”


持扇人看着立起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冷不防张口含了进去,舔了几下,被人一把推开,“让开,我得净手去!”


 


明诚看着两人推推搡搡的前行,但袍袖里的手却紧紧相系。明诚心里突然拥有一股说不上的酸涩感,他眨眨眼,企图眨掉眼中的雾气。但是,新走进来的人却让他吓了一跳,这不是和明台天天一起上下学的于姓同学吗?怎么她也在?明诚四处张望,发现这里与刚才房间不同,四面挂帘,更加敞亮。书案上摆着梅瓶,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那墨明诚在学校老先生的桌上看见过,据说是一方徽墨,墨色浓,易发墨。女子走近书案前,将一支粉荷衬两支荷叶插入瓶中,然后焚香。明诚嗅了嗅,已开始跟明堂家手下学调香的他,能嗅出香炉中应烧有檀香、白桦、柏树枝,其它的他就闻不出来了。女子摆开案桌,打开琴囊,调理琴弦,一首《西曲·莫愁乐》在空气中回荡。


 


曲毕,“宫羽姑娘的琴艺愈发的精进了。”


该女子敛裙起身行礼,“蔺阁主。”


该男子面向卷帘,望着庭中的翠竹,“说吧。”


“是,南方那边目前传回消息均为安定,北方则是……”


“北方不用说,大渝太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中路,有点状况。有人发现,那位身边的人,疑似当年的遗部。”


该男子用扇子敲着手心,“你手下有谁可用?派几个过去,混入贴身服侍。”


“是,宫羽知道了。”


突然一物闪过,宫羽伸手接住,“这是那位要给你的,不许拒绝。自从你剖白后,他可把你视为好友遗族,我得赶回宫去,他最近身体不太爽利。”


“陛下龙体不安吗?”


“没事,”持扇男子抿嘴一笑,“不过就是粽子吃多了。”声罢,人已消失不见。


 


明诚越发不懂这些故事,但是那些人的确长得像自己认识的人,他们口中称呼的陛下,的确与自己长得几分相似,明诚不懂,他真的不懂。


 


(七)


目送着那人离开,宫羽亦飘飘袅袅径往门外有乐声处去了,行走间拂起一帘幽香。明诚行事素来谨慎,想这雕廊画阁、琉璃青瓦间,恐有机关,因而落足格外小心。他环顾书斋四周,桌上粉荷亭亭玉立,香气清远,混着青釉提炉中的气息,竟却混杂出一种胭脂甜味。明诚不由放下戒备,觉出沉沉困意,竟就在此又是一梦黄粱......


 


沉梦香酣,明诚再睁眼时却发现房间依旧有着胭脂香气,却又不是上间房间了:西式布局,甚是豪奢,但是红木妆台、青釉提炉和摆着小巧粽子的青瓷盘都甚是古朴。忽然,门外有清亮男声伴着一抹沉稳却动听的男声传来,一个稍显年轻,一个大约已近中年。明诚连忙转到门后,即使知道在上一个房间无人看得见他,但此时依旧是小心为上。


 


“荣夫.......啊不,许老板,您今天为何不上台啊?”这是那个年轻男孩的声音,明朗温柔。明诚暗暗好笑,竟然管一个男子叫某某夫人。


“我是旦角儿,今天演的却是梁武帝萧景琰和琅琊阁蔺少阁主隔江湖庙堂义结金兰的故事,方二公子你倒和我说清楚,我演甚么?”年长的男人应当四五十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轻不重的嗔了一句。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转至屋中,明诚又是一惊:‘许老板’身着戏服,顾盼生辉,那浓墨重彩一张妆容下,却是和明诚、‘七郎’仿佛的面容;那方二公子也悠悠回首,年龄与明诚近似,清俊面庞月光般清雅。若说许老板是未来的明诚,这位恐怕就是‘现在的’明诚了。


 


“也不知道是谁点的戏,什么上海的明长官,肯定要看什么‘游园惊梦’。结果,你看吧,他们不知道和荣老爷溜哪儿去了......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尚未有着落的杜旅长?”男孩子撇撇嘴,看着‘许老板’在妆台前卸下妆容。


“噤言!”许老板听他这话,立马放下手巾,竖一指在唇边,“明楼长官和明诚先生来承德,是有公务在身。”


 


那方二公子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忙不迭颔首。二人复又坐在妆台前小声商议什么。明诚却痴痴站在门后,口中咂着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明诚、明楼......


 


(九)


明诚、明楼、明诚、明楼......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在耳畔循环往复,逐渐转化为毫无生机的清冷音调,明诚再一次睁开双眼,缓缓伸手,按停了还在床头机械重复的AI助手,长叹一口气。


窗边摆放着这个时代罕见的纸质日历,轻盈的纸张随着清风飘动。明诚随手拨弄,将时间定格在了9012年的五月初五。


这是第几个年头了?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是这样一番光景。身为孤儿的明诚自小在福利机构长大,他虽孑然一身、无所依傍,但却也长成了一位优秀而强大的青年。唯独令他所烦恼的是,自十五岁那年的一场高烧之后,童年的记忆就像是被按了删除键一样被彻底抹去。自那以后,每年的公历六月前后,便会有这样的梦境萦绕在脑海里。


这个时代早已不再有人记得什么传统节日了,国家没有了界限,文化没有了隔阂,甚至连人们的脚步早已踏出太阳系。后来,明诚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弄清楚原来每年这样一个日子,是中国传统的端午节。


那么梦境中的大姐、明台,还有每每出现便让他心动不已的明楼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远古时代的不同背景下,明楼那张熟悉的脸总能出现在自己身边?究竟他们是一段近乎真实的梦境,还是确有其人?


万千的思绪被铃声猛然打断,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属下的请示声,“舰长,是否按巡航计划准时出发?”


“准时出发,我马上到驾驶舱。”明诚沉声应道。


一阵微风透过窗口拂过,轻轻撩起五月初五那一页。


“今日诸事皆宜。”明诚默读道,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本次任务的目标是,收集宇宙中的能量磁石。请各位务必注意,本次任务非常重要,能量磁石是人类重要的财富,所以我们本次执行任务一定要做到颗粒归仓。接下来我们会在太空中完成几次跳跃抵达收集区,请各条线做好工作准备。好了,全体出发!”


这是明诚舰长第一次作为外出执行任务,巨大的飞船自地球出发,接下来,他将面临的是来自未知宇宙的挑战。


 


(十)


“阿诚,阿诚!”


“大姐,你看他睡得……多长时间没看见阿诚赖床了?”


……


美好的时光总是眨眼就过,端午小长假在热闹的龙舟赛中开始,在美好的冀盼里结束。
当然也有些节日氛围始终滞留的地方,比如在明家。

回到上海的第一个清晨,一家子坐进餐厅,阿香端上桌的早饭依旧是粽子。大少爷看了实在没有什么胃口,眼看姐姐挑了一个剥好放进明台碗里,他瞬间觉得自己饱了,继而用眼神拒绝了明诚正要支过来的筷子。
明诚撇嘴,将鸭蛋黄塞进自己嘴里,心说年节最大的烦恼就是送上门来的吃食得吃好久,不过他是无所谓。

眼看着明台一面嚼着一面刷手机,明楼忍不住数落:“别玩儿了,吃个东西都不认真。”
明台就跟没听到似的,不知道刷到什么了,冲着这个对面的哥俩一脸坏笑。明楼和明诚对视一眼,下一秒就见明诚突然起身越过餐桌,把明台的手机一把抢过来,在明台想要夺回的当口转手抛给了明楼。

明镜正要发话,就见明楼划拉着屏幕,开始念:“楼诚端午节联文... ...明诚15岁,光长瘦高个...”
明诚:“?”
又听明楼说道:“洪湖下雨,我开车... ...”他抬眼看看明诚:“我开车还不忘体谅你看雨的心情,我就那么话多?”
明诚:“??”
明楼还在继续:“... ...长头发的我,还一身白衣,啧...”他再看了看明诚:“你有一个叫“七郎”的ID?”
明诚:“???”
看到后面明楼笑了:“方少爷...荣老板...七郎?”
明诚在一旁直皱眉。

明镜更是听得莫名其妙,实在等不及俩人看完,也凑了过去,葱白段儿似的手指将屏幕从头开始划拉,看完眼睛瞪得老大,“啪”一声把手机拍在餐桌上,冲着明台:“小东西!敢这么编排你两个哥哥呀?”她是怕明楼出手,明台又有的受了。
明台赶忙摇手,可怜巴巴的眼神全是无辜:“姐,这不是我写的!”

明诚食指在眉间揉了揉:“我不是就放假睡了几天懒觉,怎么就那么多故事?哦,发次高烧都能烧出那么多戏来,你忘了大哥上次怎么抽你了,你是皮又痒了?”
明台望着面色不善的明楼:“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参与了这个联文最后的有奖竞猜!”

“哦。”明楼看向明诚:“竟然还有有奖竞猜。”
明台眼看着两个哥哥同时走过来,吓得几乎要抱头鼠窜,想了想估计逃不脱,就用手抱住自己的头,闭上眼睛大叫:“大姐救命啊!!”



半晌没动静。


他睁眼,看见明镜正在研究联文的竞猜规则。
这时候两人已经占到了明台身后,明诚的声音打他头顶上传来:“不是主犯也是从犯。”
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是作为从犯,你总得有个赎罪的姿态。”
 
“啊?”明台绝望地左右看看,脑子里拼命回想起那些文字的细节:


话说是七郎比较厉害,还是那个阁主更嚣张?


是身居高位的明长官最难对付,还是开星舰的阿诚哥帅出天际?


啊啊啊啊你们这些不好好过节乱开脑洞的无良写手!


联文里到底都是谁写的啊?!不然把我也写进去,让太阳系真正的统一了吧!!


 



【楼诚】【楼诚衍生】温暖星辰——2019新春楼诚联文《团圆饭》总目录

mimi剑雨秋霜:

公元2019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十六,2019新春楼诚联文《团圆饭》鸣金收兵。


当初在策划此次联文主题的时候,我们几经探讨,定下来一个关键词:团圆。又为这个词找了一个最寻常也最珍贵的载体:吃饭。


在这次联文的文宣中我们写道:


因为团圆,心有抚慰,身感力量;


因为团圆,心怀过往,身许未来。


 


是的,在我们了解与未知的地方,我们相信他们曾经或正在真实地存在。而在无数轮回迁延、无尽的时空交错之中,他们的奋斗与努力、守望与呵护,成就了今天此时此刻我们的生活。


家国至上、敬业奋发,所有这些伴随着美好的外在和具象细节,正是楼诚及其衍生拥有强大生命活力的根本所在,也是我们长达三年乃至更久的最钟情处。


所以,新年伊始,在这段古老传统中最最温情的时光里,我们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笔,给最爱的他们一段最最平实的温柔。


家常菜,相爱人;


寻常日子,团圆时刻。


 


很开心,我们做到了。


感谢所有作者的参与——从2月4日除夕到今天,整个联文活动共有34位作者为大家送出了40余篇作品,收获了数不清的红心蓝手长短评,咱们和他们一块儿热热闹闹地过了个节。


 


在刚刚过去的上元之夜,600年紫禁城盛放的华灯点燃了帝都夜空,一轮明月清朗云海,俯瞰万家灯火。


相信他们和我们一样,就微笑在这一处处星辰般散落的温暖里。


 


以下为此次联文全部作品,敬请阅览、指正。


1, @雲飛 :


松风涧水出肝肠(一) 蔺靖篇


松风涧水出肝肠(二) 楼诚篇


松风涧水出肝肠(三) 贺桢/凌李篇 


2, @望春花 :


【楼诚】桂花米酒


3, @helene :


【楼诚】蝴蝶


4, @世影成说 :


【楼诚】意大利面


5, @思念楼诚的小号 :


【楼诚】《与子同归》番外:莲藕排骨汤


6, @阿雁 :


【楼诚】喜团圆


7, @易默成 :


【谭赵】青团


8, @离轩 :


【楼诚】蚂蚁上树


9, @冰雨寒月 :


【楼诚】【楼诚衍生】《我和神仙谈恋爱》番外 红烧肉


10, @团麦子 :


【楼诚】盐水鸭


11, @风雨与共 :


【洪季】炝蟹与醋更配哦


【凌李】《且共风雨》之猪油芝麻汤团


【楼诚】风雪夜归人


12, @Glitter Tears :


【楼诚】腰子炒鸡弗


13, @Silvia安歌 :


【贺陈】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14, @胭脂雪冷 :


【蔺靖】桃花流水


15, @梓兰菱落 :


【楼诚】茴香猪肉带硬币的饺子


16, @青卿 :


【谭曲】Sixteen GoingOn Seventeen(番外4)团圆饭(上)


【谭曲】Sixteen GoingOn Seventeen(番外4)团圆饭(中)


【谭曲】Sixteen GoingOn Seventeen(番外4)团圆饭(下)


17, @mimi剑雨秋霜 :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杜方】最美的黄昏(一)狮子头


18, @喵观 :


【凌李】海鲜粥


19,  @櫻桃糖漿  :


【胡齐】蒸年糕/粘豆包


【黄曲】炒年糕


【杜方/荣霖】南方年糕VS北方年糕


20, @滚来滚去的鹿鹿 :


【庄季】白糖糕


21, @维木向东 :


【楼诚】霜糖核桃


22, @看见一只鹰 :


【楼诚】祝福


23,  @燃点  :


【楼诚】【台丽】《风吹紫荆》番外 甜烧白


24,@烟花笑  :


【洪周】卖臭豆腐嘞


25, @我是吧唧吧唧吧唧的黑米馒头 :


【谭赵】讲一个冬天和他们的故事


26,  @璐星星 :


【楼诚】【荣霖】江米丸子


27, @祺音 :


【庄季】火锅底料的故事


28, @萤火不温风 :


【楼诚】腌笃鲜


29, @~小狸子~ :


【谭赵/凌李】在那遥远的地方


30, @Juuichi :


【楼诚】烹我百味


31,@子___子  :


【凌李】饽饽




32, @大橙子与猫殿下  :【正在写嘎嘎嘎嘎】


33, @明洧妁≮  :【楼诚】回忆录


34, @東十三娘 :【正在写】+10086


 


 


附:


《团圆饭》——2019年新春楼诚联文 文宣  By:mimi剑雨秋霜


过年啦来看仙女呀——联文作者简介 By:mimi剑雨秋霜


【图】苦命的催更的咪 By:胭脂雪冷


 


再次感谢各位作者仙女,感谢所有读者天使们!


新的一年大家继续一起爱楼诚呀!



【楼诚】【2019新春楼诚《团圆饭》联文】腌笃鲜


【楼诚】三缄其口 中 

04

“有黑暗的地方未必有光明,有光明的地方却始终伴随着阴影,这将是我们要面对的,青瓷同志。”


明诚回到寓所是夜晚十点半,巴黎刚下过一场雨,他卷起裤脚,提着一把雨伞穿过湿漉漉的草坪。房东太太是位瘦小的广东女人,她这几天去几个街区外的唐人街照顾生病的孙子,三层高的小楼黑沉沉的,明诚打开门口的灯,头顶橙黄的蒲公英亮起,他在门边看到了一滩小小的水迹。

明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骤然加快,跟狂奔过几条街的心跳不同,随着心跳的加快,他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门内的黑暗之中,然而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又小幅度地向周围看了看,除了这一小滩水迹,没有什么异常。

如果是几年之后,明诚可能会选择原路返回,过一段时间再回来,或者索性在外住上几夜,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住处什么也没有。但此时的明诚摸索了一下身上可供防御的小东西,调整好姿势便将门打开了。

出乎意料,楼上他房间内有一点微弱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中散落到楼下。明诚悄无声息地走到楼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他的书桌前,他一下子放松下来,喊了一声大哥,赶紧把伞放去了卫生间。

明楼应了一身,转过来看他熟练地收拾东西烧水,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明诚正从书架顶层拿茶叶下来,庆幸不用正视着大哥作答,把早就对好的理由拿了出来:“找同学借了本书,想着看完了早些还给人家。”

明楼竟也没再往下问,转而问他:“搬过来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就搬家的理由他也想过很久了,明楼可有可无地跟他说了几句,没有太强的逻辑性。明诚端茶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茶是好茶,放得太久了,水也是拿锅烧的,想来味道不怎么样,明楼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显然解渴后不打算多喝,除此之外他还在明楼脸上看到了一点疲态,小灯昏昏的光下忧虑的影子占据了整张脸的阴影部分,明诚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他不急着问。从来他看的都比他问的多,他问的大部分事情都只是需要一步求证而已。

明楼睡在里间明诚的单人床上,明诚拿着毯子睡在了外面的椅子上,在黑暗里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明楼的呼吸声。

他听着明楼的呼吸声轻而缓慢,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输送以外的任务。索邦大学人类学系的系主任罗贝尔先生,以田野考古闻名于巴黎亲戚关系错综复杂的留学生圈,他下午旁听了罗贝尔先生一整节课,带着他半个多月前从烟缸那里借来的书,写写画画最后提了几个问题,课程结束后他和罗贝尔先生的助教同时也是学生留在教室里继续讨论,那也是一个中国人,消瘦,衣服宽大不合体,面色蜡黄,头发长久不经修剪,时不时被随手拨到一边,发梢也泛着营养不良的黄色,鼻梁上厚而圆的眼镜时不时下滑,只有谈起专业问题时神采飞扬,双眼发亮,从头到脚写满了不修边幅专注研究。

但明诚知道他还有一个代号是鼠兔,明诚之前正是他一趟又一趟的跑在四通八达的交通线上。

明诚从他手里拿到了一份全新的名单,接着他按照鼠兔的指示在几个区之间进行穿梭,他并没有发现被跟踪的痕迹,最后他闪身进了里多菲娜路口一户人家的大门,将名单留在了抽屉里,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是他与烟缸坦诚相对不久后,应烟缸的要求留下的,明诚周围的人都知道他节俭惯了,身上的衣服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件,不常换新衣服,烟缸就让他留下一套以备不时之需。

明诚把今天的路线和鼠兔额外讲给青瓷的话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感到自己似乎也变成了一只鼠兔,在地面下复杂的道路中穿行,这种完成任务的愉悦感冲淡了面对明楼时的紧张无措,他在烟缸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明楼是一位好兄长,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会尊重明诚的想法,同意明诚走上这样一条为国为民的道路,烟缸当时笑一笑不置可否。明诚怀疑她看出来了,明诚从没有想过让他知道。这条道路是明楼认可的吗?以他对明楼的了解,是。明楼会同意他走上这条道路吗?他见过明楼对战争的反应,明楼不会。

明楼是他自小仰慕,亦步亦趋的兄长,还有那么一点朦胧的冲动和很快被掐灭的希望,他想成为可以与明楼交流的人,但现在他要走上另一条路了。


 

明楼听见明诚在椅子上轻轻动了东,过一会儿又动了一动,有点想喊他换到床上来,他其实睡哪里都无所谓,睡哪里都不能安稳入睡,上次安安稳稳的睡觉似乎已经是军校时期的事情了,但明诚不再翻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上午他去了索邦大学,却不是见明诚,而是将柏林来的名单转交给了鼠兔,鼠兔向他的弟弟问好,告诉他明诚的学业不错。

他们这些人彼此间想要隐瞒背景太难了,疯子知道他有一个弟弟,鼠兔也同样知道。明楼知道鼠兔这个人将学术事业视为生命,也就不意外他还会跨系调看明诚的成绩,不像小的那个,他对这个弟弟的学业向来放心,只希望他在海外安心做学问,等将来,等将来一切事情平定,明诚再回去,或者去哪里都可以——他现在跟明诚的联系比家里稍微多一点,但也不足以让他知道他的弟弟具体想要去哪里,明诚也不像小时候事无巨细地跟他讲,信越来越短,字里行间比起国内反而拘谨了不少。当然,姐姐和明台最好也尽早离开上海。

这次的行动代号是“观音”,内容却远没有代号这样慈和,最终的目的是让敌人的遣送计划胎死腹中。明楼家中的身份让他将来在上海“前途无量”,所以仍以将暴露风险降至最低为前提,他承担的任务是和蓝衣社重合的那一部分,下一步是刺杀化名香取松拓,不日即将到达巴黎的鹤田真。

明楼一直到很晚都没能睡着,但睡着之后意外得了一晚好眠。早晨明诚把麦片和切成小块的烟熏火腿熬在了一起,碗底卧着两个溏心蛋,明楼醒来时满屋子都是火腿的鲜香,明诚已经出门上课去了。


 

明楼在外面踩了一天的点,他沿用了疯子的用词习惯。回家的时候明诚也已经回来了,在一楼的厨房里忙碌,明楼换好鞋走到门边去看他,发现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过了一会才动起来,舀了一勺汤到碗里,又站着不动了。

明楼喊了一声:“阿诚。”

明诚被吓了一跳,明楼被他一惊一乍地逗笑了,看了看锅里问他:“干什么呢?”

明诚嘴角微微抿起,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煮汤,”又添了一句解释,“要把浮在面上的油撇干净。”

明楼不知道什么汤如此讲究,他懂品酒,但在席上谈怎么品汤做汤显然不是上流做派,所以他既不会做也不会说,只点了点头。

明诚就换了个勺子给他盛了两勺,明楼接过来抿了一口,满口的鲜甜丰美,有肉炖酥了的丰腴肥美,还有一点淡淡的清甜香气,明楼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就随口拿话诳一句:“这不是——”

明诚接过话:“腌笃鲜。没有咸肉和腊肉,所以用的是培根和烟熏火腿,这边的五花肉不单卖,价格也贵,所以我用得不多。竹笋也没有卖的,是从同学家拿的干笋,今天早晨泡的,有点急。干笋没什么清鲜气,我加了玉米罐头。要是时间久点就好了,不知道大哥要来,什么都没准备,太不像个过年的样子了。”

明楼听出话里一点埋怨,听到后面又像是明诚对自己的,才找回些以前明诚天天跟着他的感觉。他早就过忘了国内的日子,惊讶一过就想起连电报都没给大姐去一封。明诚直起身子来,明楼发现他长高了。明台也该长高了。

厨房空间狭小,明诚把他劝出去看报纸,他心不在焉地翻,想着大姐那里怎么交差,过了一会儿不自觉地重新开始向安排刺杀线路的事情。明诚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汤锅里细小的气泡咕噜着,红白两色的肉,暗红的火腿,浅黄的笋,逐渐融合成熟悉的香气,但他的心也不再厨房里,想的是鼠兔,小小圆圆的镜片后面锐利的审视,最擅长兜圈子的鼠兔不兜圈子的问他:“如果需要你用你的牺牲来掩护你的战友,这个任务你能保证认真执行,不出现差错吗?”

旧历腊月的最后一天,明诚把压轴的腌笃鲜摆在中间,桌上的菜大多数都是七拼八凑,有的看起来像吃起来不像,有的吃起来像看起来不像,只有这道菜勉强寻全了食材,袅袅的热气都带着浓厚的鲜美滋味,明诚给明楼和自己各盛了一碗,碗的花样也不成对,窗外沉沉的黑夜没有半点过年的氛围,他们端着汤一边聊天一边各怀心事,明诚几次把快出口的话和汤咽下去。但他们都知道此时另一方土地上有万家灯火,焰火鞭炮热闹明亮,无数人家在桌前享受团圆,那是他们在黑暗里前进时的希望。

【黄赵】穷途

04


“我想念那里的一切,启平。”


“那天早晨他这么对我说,”赵启平模仿着黄志雄的语气,眼睛凝视着医生背面漆成低饱和度的蓝色的墙壁,对面坐着的也是黄志雄曾经的心理医生,他没有打断赵启平,而是等着赵启平慢慢抽离出来,重新与他对视,这双眼睛使得赵启平的眼神总是非常清明,显得聪明而冷静,只有眼角是红的,“没有任何异常,他有意识地在回顾战争中更积极的那一面,他已经在好转,对吗?”


“是的。”




那天黄志雄比赵启平起得晚,立秋后下了一场雨,天气越来越凉,黄志雄抱着赵启平史迪仔的抱枕,身上蒙了一床被子,看着赵启平开冰箱找吐司片,又把吐司片叼在嘴里找牛奶,发现牛奶已经被打开过了。


“昨天半夜想喝点东西,冰箱里只有你的牛奶了,我就喝了半盒。” 


赵启平摇一摇盒子向黄志雄确认,“你喝掉了大半盒。”


黄志雄不喜欢跟赵启平玩文字游戏,踩着一只拖鞋又把另外一只踢了一脚,踩在上面刚好够他够到赵启平,然后他在赵启平那里尝到了剩下小半盒奶的味道。


赵医生上班穿衬衫,在家里会解开一两颗扣子,就这么去上班,到了医院再把扣子规规矩矩扣好,从白大褂里露出平整的领子,黄志雄摸到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点凉,不由分说就给他扣上,赵启平正对着镜子抓头发,赶忙把他的手拍掉,黄志雄在他耳边说三百年前过时的情话:“不许这么穿出去。”


赵启平心里不为所动,然后又想了想黄志雄可能没意识到这可以是一句情话,忍不住笑了。


出门的时候黄志雄缩回沙发上,他在酒吧上夜班,一个能充分发挥他的皮相和武力两处优势的地方,唯一的缺点是酒,但自从上次他伤害到赵启平之后,酒就从他的饮食中彻底剔除了。


赵启平对他的转变很意外,这和心理医生预估的不一样,心理医生让他回想他们的相处模式。他回想在战地医院里的点点滴滴,发现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唯一确切的回忆是回国那天早晨,他跟美国所有的老师和朋友发过了邮件,提上行李箱对室友说:“see you.”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决定不会再联系黄志雄了,他心里突然非常清晰的写日记一般浮现出一句话,我们不会有联系了。


遇到黄志雄后同样是清晰的一句话,“死亡能拉近生前分离的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之巧的巧遇,除非是梦境。




赵启平少年时代读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成年学医之后早早去了对弗洛伊德的迷信。但他突然想起他心里的那句话,“死亡能拉近生前分离的人”分明出自纪德的《窄门》,他甚至想起扉页引用的《圣经·新约·马太福音》,“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也是小的,找到的人也少。”


继而是和黄志雄接吻,唇齿的磕碰,和十几年前在那间战备医院里简陋的拉着医学定义“绝对干净”却布满斑驳污渍的布帘后,他和黄志雄的舌尖纠缠又有什么区别?一个瘦到衬衫空荡的黄志雄和那个刚做完手术的黄志雄有什么区别?黄志雄身上的衬衫是他的,睡衣是他的,拖鞋也是他的,没有什么是新的。他不远万里从国外飞回国内带回活生生的一个人,却像带回一个活色生香的梦境。逻辑陷入混乱,情感也来得不明不白,他重新经历了他经历过的一切,只是换了一个时间,换了一个场景,打断因果链里所有事情的串联重新排布,编织成美梦一场。


过年啦!来看仙女呀!——2019楼诚新春联文《团圆饭》作者集体冒个头

来呀(。・ω・。)ノ♡


mimi剑雨秋霜:

从2015年8月31日《伪装者》播出至今,浩如烟海的楼诚同人文当中出现了数不清的优秀作品、还有数不清的出色作者。


一句话来说就是:都是仙女啊!


四年过去,在又一个新春到来之际,在《团圆饭》——2019楼诚新春联文倒计时之际,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即将给我们带来团圆大餐的姑娘们曾经写下过什么?


本次联文从2月4日除夕开始,2月20日正月十六结束并放出目录链接。必须说明的是,此次参加联文的写手姑娘只是楼诚众多作者当中的一小部分;而即使这一小部分的作者,我们列出的也不是她们所有的作品。不过有句话叫做管中窥豹,大家如果假期有时间一篇一篇看过来的话,完全可以在这些或长或短的文字当中,从不同侧面领略、体会我们心目当中最好的他们;同时,感知一个如此瑰丽壮美的浩荡时代、不朽家国。


另外特别贴心提示各位亲,这个新春,楼诚姑娘们有丰富多彩的庆祝方式,请大家多多关注!除我们的联文外还有两个精彩活动,分别来自我司和一群年轻的小可爱:


楼城影视公司贺岁春晚《不负岁月与山河》 @楼诚影视文化公司 


楼城印象第一季贺岁联文  @楼诚印象 


威武我大楼诚,一起再战五百年哈!


 


好了,联文预热,从重温开始。 


 


@helene  


【楼诚】楼诚蜜月手帐  


【楼诚衍生】盒盒盒童话


【楼诚衍生】当楼诚衍生遇到美食


 


@维木向东   


【庄季】双人床  


【庄季】云若满了雨


【蔺靖】自与书


 


 @冰雨寒月 


【贺陈】我和神仙谈恋爱之谁说织女是女的?


【楼诚/玄幻】明诚传之第八号当铺


【楼诚】橘子罐头里的小人



 


@Glitter Tears 


【谭赵】900公里的爱情之路


【楼诚】Promised Land【现代AU】


【蔺靖】缘以结不解(上)



 


 @望春花


【楼诚】捉迷藏


【楼诚】损伤


【楼诚】诗歌与芭蕾


 


  @Silvia安歌 


【凌李】自此,我欠凌李一颗糖


【凌李】别怕,我是来还糖的(PWP)




 @云飞 


【庄陈】庄医生的蠢萌日常


【楼诚】最伤身的情话


【楼诚】早餐的仪式感


 


 @mimi剑雨秋霜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穿越】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一)


 【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一)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一章】


 


 @大橙子与猫殿下  


 【蔺靖】太子殿下有特殊的哄人技巧


【谭赵】将就(一)


【谭赵】总觉得哪里不对(一)


 


@梓兰菱落  


【凌李】我才不要错过你


【凌李】狮子秃瓢记(一发完)


【庄曲】大提琴的救赎(一发完)




@~小狸子~ 


【楼诚】一蓑烟雨


【楼诚/杜方】青春作伴好还乡


【楼诚衍生】一晌贪欢



 


 @青卿  


【楼诚】【建筑师AU】鸱吻与清水砼(1)


【谭曲】Sixteen Going On Seventeen(1)


【楼诚】【现代AU】知乎体节能环保系列




@胭脂雪冷 


【蔺靖】特殊关系(正文55章已完结)


【楼诚】私事(一发完)


【蔺靖】31次表白未遂与1次坦诚相待(上)




 @风雨与共  


 【凌李/周】嗨,泡我吗?(凌远篇)


【谭赵】当前任来临


【楼诚】耄耋(系列文)



 


@明洧妁≮  


【谭赵】单身狗熬过七夕夜晚的正确示范(上)


【楼诚等】三周年全员


【多CP】琰琰微服私访记



 


 @烟花笑 


【庄季】就是生个孩子要什么题目


【彻璞】回见(PWP)


 


 @櫻桃糖漿  


【楼诚】剧院后台不准谈情说爱


 


 


 @团麦子  


【楼诚】晚安我的明先生


【楼诚】做梦(上)


【楼诚】看大型虐狗现场很尴尬怎么破



 


@東十三娘 


【楼诚】【契阔番外】养猫记


【谭赵】葱油饼


 


 @滚来滚去的鹿鹿


【楼诚】明氏夫夫秀恩爱小课堂


【凌李】L式夫夫暗恋小课堂


【凌李】一个红薯引发的故事


  


@子___子  


【凌李】遇见say hi,再见say bye (1)


【凌李】特权才不是医患常态



 


@阿雁 


【胡齐/双知青】回首不如归


【楼诚】夜雨十年灯


【楼诚】天堑挥戈渡大江


 


 @萤火不温风  


【黄曲】解连环(一发完)


【楼诚】何渡


【楼诚】玫瑰星球




@看见一只鹰  


 【蔺靖】闻思


【楼诚】异乡


【凌李】祥瑞记


 


@燃点 


【楼诚】风吹紫荆(一)


【楼诚】雪山下


【庄季】归来正好


 


 【继续摇手绢】欢迎加入我们呀!


另外请  @思念楼诚的小号   @离轩  @我是吧唧吧唧吧唧的黑米馒头 等几位打算参加的宝宝尽快和咪联络哈。


 

【黄赵】穷途

03


黄志雄不在的日子里,赵启平谈了两个女朋友,找了一份工作,养了一只猫,养了一排植物在阳台上,然后分手,停职,猫跑了,植物也死了。


“所以你看,”赵启平说,“不是没有你我就会幸福。”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七月的傍晚,他记得天边有火烧云,红得烧眼睛。


黄志雄穿着他的衬衫坐在阳台的板凳上抽烟,人瘦了,精气神抽空,整个人垮下来,眼神却跟在法国不一样,他看着赵启平,赵启平叼着烟打开防蚊的纱门走出来,坐到他身边去。黄志雄问赵启平:“你怎么会抽烟?”


事实上赵启平不但抽烟,还抽得异常猛烈,他深吸一口气,灰烬的边缘带着细小火星迅速向他的嘴唇靠拢,一根烟三两口抽完,烟头被丢进阳台的花盆里,种着一排已经枯死的植物,他挑起一边的眉头回答:“我一直抽烟,认识你的时候也抽。”


黄志雄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从那双眼睛里能看到一些久违的神采。


“还是别抽了。”他跟着把烟头丢进花盆里。


“偶尔抽,不上瘾。”


他俩腿都长,憋屈地屈在一起配合着小板凳,但谁也不说回去,太阳落下去,风渐渐凉了。


“你不用上班吗?”


“暂时不用,而且还有钱。”


黄志雄笑了,然后他又找不到话说了。


赵启平用余光看黄志雄,对面楼的灯光黯淡,将黄志雄的形象从高挺的鼻梁处劈开,眼窝陷入黑暗里,只有睫毛偶尔在光中一闪。


其实这时候他就有一种奇怪的,不详的预感。


太像是一场梦了,一场离奇古怪的,又不太愿意醒的梦,有点意识到是在做梦,而且要醒了,所以发生的一切都很虚幻,欢乐和悲伤都还没准备好。


很久以前,赵启平还在医院住院部值夜,碰到过一个小男孩。是一个很小很乖的小男孩,一个人扶着墙去上厕所。赵启平认识了这个小男孩,并且经常给他讲故事。这是个很有想象力的小男孩,说蓝色是甜的,医院的床是蓝色的,打的针是红色的,红色会疼,所以赵启平给他讲远方有蓝色的独角兽,他可以坐在独角兽的背上,风吹过来他就能尝到蓝色的味道,是甜甜的奶味。赵启平不介意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小男孩永远没有机会去远方验证一只独角兽的味道,他就快去往一个蓝色是甜味的世界了。


这个小男孩是福利院送来的,生下来就看不见,脑部长了一个瘤,随着他的长大而长大,最终让他失去了味觉,在他失去听觉前情况迅速恶化,某次周末后赵启平回到医院,看见那个小男孩的床上空了。


赵启平有过很多个病人,但他始终记得那个小男孩,记得一种将死的人,或者说明知自己将死的人身上的味道。


那个小男孩应该知道自己活不太长,那个年龄应该懂事了,病痛中的孩子懂事得更早,何况是福利院里的孩子。


黄志雄身上也有那种味道,枯死的植物在太阳下晒久了的香气,和鲜活的植物是不一样的。




【黄赵】穷途

02

忽视黄志雄感染了几次的伤口,那是很快乐的一个月。


第二次,当黄志雄被送来的时候,赵启平已经不能给他做手术了,他害怕。


危险期黄志雄和所有被送来的病人一样躺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赵启平反复地去往那条走廊,看见他躺在铺着床单的地上,瘦得脱形,头发胡乱地盖在额头上,面部的骨骼突起,弧度锋锐但像一折就能断。


黄志雄醒来的时候,赵启平跟他说:“黄志雄,一定要穿好防弹衣。”


赵启平想应该是医院里太黑了,黄志雄才会跟他说:“我害怕了。”


赵启平想回答,黄志雄又接着说:“我其实想带你去法国,”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法国真的很好,但跟你回国也行,你会回国吗?”


赵启平不记得自己的回答了,他记得自己讲:“黄志雄,我告诉你我在害怕什么,在这里有百分之八十的病人伤于流弹,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二十,我怕里面有你。”但是另一部分,关于他怎么回应黄志雄,就像酒醉后的断片儿一样遗忘了,可能是因为黄志雄又一次回到了手术室里,所以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不允许他想起来。但他还能记起来就在那所位于伊拉克南部的临时医院,他们把所有能干的不能干的干完了。高温能把屋顶四壁通通烤热,但身体更烫,汗混在一起从两具躯体的缝隙贴着皮肤流下来,喘息和气味也混在一起,每次摩擦都让人心痒,酥麻的快感传遍全身,像真要融化。


黄志雄毫无章法的时候赵启平握住他的手腕引导他,同时却跟他说:“你知道吗?我们有严格的要求,这是性侵犯。”


进度太快,又很荒谬又很快乐,因为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至少黄志雄答应了那个时候去找他。

 



手术室里出来第一个人,告诉赵启平情况可能不太乐观,她已经尽量委婉了,所以赵启平点了点头,坐了回去。他把手撑在膝盖上,头太重了,他没法想别的,但有关黄志雄的又让他觉得不堪重负。


赵启平不确定黄志雄是否希望自己被抢救过来。


其实赵启平有过几次机会,可以毫无负担地和黄志雄各自走回正轨的机会,比如战争结束后黄志雄的消失。赵启平动用了几乎所有国外的关系打听这个人,然后知道他没死,就一个人回了国。但在赵启平已经不记得认识黄志雄这个人是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前的时候,他又碰见了黄志雄。阳光白亮,异国的建筑墙面光滑洁净,光影颠来倒去,每个角落都有隐隐的反光,像一场反季节的大雪,还是刺痛眼睛的那种。他背着当上主任医师后再没背过的旅行背包,还没找到住处,一条路笔直地从他的脚下通向黄志雄。


赵启平在七月的阳光里眯起眼,抬着下巴往那边看。


他刚从一场医闹里脱身,无意惹上更大的麻烦,但对于黄志雄,他们了结的未免有些不清不楚。


情况很快确定下来,黄志雄需要治病,赵启平帮他办手续回国。坐在飞机上的时候赵启平还觉得不可思议,黄志雄不像一个现实存在的人,倒像一个梦,突然地出现和消失,只有梦里这一段是真实的。


没有太多的可能性,只是站在医生的角度黄志雄的情况危险,需要治疗。可是夜间从机场回到家里,黄志雄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赵启平又不确定起来。七月太热了,夜间的空气也躁动,黄志雄的情绪不知道被什么给抚慰住,倒在靠背上对他笑,笑起来就跟他记得的一样了。


赵启平坐到他身边去,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酒味,然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空的酒瓶,是他走之前剩在冰箱里的。


他把所有的酒清理出来扔到楼下,回来的时候黄志雄抱住了他。赵启平在这个怀抱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轻巧地挣脱出来,他见过一次黄志雄失控的样子,所以毫不犹豫地把黄志雄的关节固定住,扔在了沙发上,搭上一条毯子,然后在他眼睛上搭上了自己的手,低声道:“晚安。”


【黄赵】穷途

01

赵启平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跟黄志雄第一次见面,他训练有素地把那件衣服剪开,露出榴霰弹炸伤的腹部,于是他把伤口进一步剖开,将塑胶管和纱布垫伸进去,那是个很可怕的伤口,但那时他的手可以很平稳。

这个人会被送走,也许他们会在下一级野战支援医院见面,也许这个人会死,但这些跟赵启平的职责无关。

这是经由黄志雄的口述,赵启平才回想起来的见面,他对黄志雄的第一印象是野战支援医院里一个胡搅蛮缠的病人。年轻的赵启平是平生第一回遇到这样的病人,拖着一条伤腿和一个刚被缝合好的肚子,跳三层楼梯到赵启平负责的病房,排在一溜病患的末尾,到他了就倚在门框上大大咧咧地敲门,用中文喊他的名字:“赵医生,该带我去吃饭了。”

他个儿高,军装空荡荡的打晃也依然显得人高马大,英语法语阿拉伯语库尔德语但凡能骂人的他都说得顺溜,排在他后面的人只能自认倒霉,赵启平由此成为野战医院里唯一一个能连续一个月正点儿吃饭的医生。

赵启平不愿意,但黄志雄乐意,赵启平屡禁不止的原因是黄志雄总对着他笑,黄志雄的双眼皮深而长,眼睛一笑就弯,跟人一种笑意无限蔓延的错觉,是错觉,他的笑是令人愉悦的,但往往跟着一些目的,比如让赵启平一次又一次原谅他的无礼。黄志雄其实是一个相当执拗的人,尽管他本人否认这一点。

赵启平的外科组长乔治是个美国人,曾就读于美国西点军校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和赵启平在休斯敦的安德烈癌症中心认识,当时他是外科研究员,而赵启平是前去交流进修的外科实习生,最终完成职业训练之后他需要在军队服役18年,赵启平在研究生期间做过简易装置炸伤模型,但没见过战场,在和家人交流失败后直接联系了乔治,在战地医疗小组工作一周后回到了相对安全的二级野战支援医院。乔治称赵启平和黄志雄之间是中国式的友谊,赵启平反问他:“美国式的友谊是怎样的?”

乔治回答他:“如果这是在美国,我会认为他想要追你,但我知道中国人在这方面都很保守。”

赵启平想了想回答:“因人而异。”

出院那天,黄志雄想搞点儿酒来饯行,赵启平没有阻止他。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有很多话想问黄志雄,比如他为什么会参战,为什么会偷(屏蔽令人害怕)渡到法国,比如一些更私人的问题,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人和人始终是独立的个体,情感造就的联系变幻不定,难以衡量它的强度和韧性。赵启平喝得比黄志雄多,以至于断片儿了三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刚好把黄志雄送上车,黄志雄很郑重地说:“再见,启平。”

他没笑,眼珠黑沉沉的像压了一场雨的乌云,赵启平也跟他说:“再见。“,但他很清楚这条并行的轨道已经戛然而止,他们将各自转弯。


【楼诚】三缄其口 中

03

明楼没能收到明诚的信。

明诚起先以为避而不谈也是一种态度,他在巴黎久了,这方面也不再是一窍不通,但后来他确信明楼是不知情的。

首先明楼不可能看不出来。

其次明诚不是那些借去了明楼的书再在其中夹杂上一些小心思归还的小姑娘,也不是明楼的某一位女性朋友,把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剔除干净,他仍然是明楼亲口承认,教养长大的弟弟,同意或者拒绝,总会有一个说法。

如果这件事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明楼也不会置之不理,即使不当面说明,也会想办法让明诚明白错误在哪儿,督促他改正,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明诚总归是不一样的。在家里,在家外,对明楼而言始终是这样的。

当然明诚并没有设想过另一种情况,假如明楼处于和他相同的迷惑当中,既不能承认,又不愿拒绝,他会怎样呢?

事实上这是明楼在一些年后收到这份信的真实心境,但眼下,信寄到上海时,明楼早已身在重洋之外。明诚成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他的预期,每次见面常有惊人之语,他渐渐的也很少再为这个弟弟挂心,大半时间在两重新添的身份间游走,他对切换隐藏的技巧尚不熟练,更别说身边还跟着个王天风,更需时时警醒。

 

明楼回到寓所时能感觉到明诚是开心的,虽然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明显地表达出依赖。小时候他下课回家后明诚都会跑到门边来,明台装模作样跑上来跟明楼拥抱,明诚就在边上看着,明楼抱起明台,低头就能看到明诚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的期待,等他放下明台,明台跑走之后,明诚就会走过来,明楼同样会把他抱起来,但他们会说上一会儿悄悄话,有些时候明楼会干脆把明诚一路抱到书房,换完衣服再一起出来吃饭。明镜看到了就要说:“谁说我净惯着明台的呀?”

明楼在餐桌上小声地反驳大姐:“阿诚又惯不坏的。”

明台鼓起腮帮子晃腿,明诚偷笑。

明镜就给两个孩子夹糖醋汁浸的熏鱼,只夹鱼腹的一小块,先给明台作为安抚:“我们明台也是好孩子。”

明楼很早就注意到,只要明镜亲近明诚,明诚的眼睛就会偷偷地看向明楼,似乎是意外的喜悦,他是个过早懂事的孩子,似乎从没有“理所当然”的概念,明楼心里有些疼,跟着给两个孩子夹了菜。

现在的明诚更乐于展示他的生活,在他替明楼下一碗中式面条接风洗尘,指点明楼被重新合理布置过的一些日用品的位置,给明楼换上新床单床罩的间隙。他眉眼舒展,不笑时眼里也像含着些许笑意,眼角弯起一点细微的笑纹。

明楼分辨不出他在狭小厨房里哼的一首歌,有点耳熟,隔着锅里飘出饱含西红柿汤汁香气的白雾,明诚的动作轻巧熟练,让明楼感受到一点居家过日子的氛围,又想起他那个女朋友苏珊,这种感觉很奇怪,法国追求浪漫与自由的女孩子能和这种中式灶台烟火的温馨融合在一起吗?

大姐可能会反对,但和对待自己不同,如果是阿诚坚持,这份反对也不会太彻底。

如果明诚问自己的意见——他肯定是会问的,还是要劝他好好考虑。

 

明楼早出晚归地住了不到一周又要离开,明诚坚持说要送他去车站,明楼同意了。

明楼在的这几天他感觉很好,每天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天是崭新的,心里被轻飘飘的东西充满。天天见面很好,构想可以跟明楼分享的事情占据了他一部分的时间,向明楼分享他挑出来的过程占据了另一部分时间,每天可以见面,可以说话,就觉得一些都鲜活起来,有强烈的愿望想要作画或者写点儿什么拿给明楼看。

明诚知道明楼有秘密,不是不想知道,但是这种心思对于成年人来讲就不太好用好奇来解释,反而容易招致防备,完全不了解的话又担心会越离越远。提前认识到明楼有秘密原本是个优势,明诚不希望因为处理不好这件事带来相反的效果。

明诚由此知道自己少年时期的那些心事并不能说的上是喜欢。

当年得出的结论是喜欢,因为自己的认知太少,认为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意味着陪伴,独占,承诺,喜爱,呵护并且结局美满。也不是单纯想被明楼呵护,看到明镜对明台和明楼说话,也会想要呵护明楼,站在和他一样高的高度抚平明楼的眉心,对他说出一些更有用的话,在大姐训斥时能说的上话,或者至少像替明台挨骂那样也能帮到明楼。

现在看来多少有些幼稚。

喜欢一个人很复杂,也未必美满,甚至过程中大部分的欢乐也是建立在自欺欺人的前提下,而且不受控制。可能再过一段时间,现在的喜欢也不再是喜欢。

人与人的问题要放到人当中才能得到答案,明诚想找人谈一谈,但找不到能谈论这个话题的朋友。明诚的朋友不少,但人成熟到一定程度就很容易封闭自我,很难对别人发自内心地亲近起来,明诚在这方面比同龄人提前,他总能察觉到很多社交行为的目的性,因此把某些方面能谈得来朋友分门别类,他接受朋友们的帮助,也会主动帮朋友们的忙,但他心里清楚很多时候他并不能因为朋友们的困难而真的感到焦急或者难过,心里是冷静的,跟家人完全不同。

家里人最合适谈这个问题的是明楼,可明楼是另一个当事人。

因此将明楼送走的一路,他们虽然聊得很多,但明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所有情感类话题,直到将明楼送上了车,他看着车慢慢加速,行驶到视线之外。

明楼是个心意坚决的人,很难被追求打动,能打动他的只有他所追求的东西。明楼在情感方面追求什么呢?在明诚看来自己在情感方面的追求显而易见,但明楼似乎什么都不缺,所以他没有答案。汪曼春原本可以当个参照,但明楼最后还是没有将她作为终身伴侣,可见也不是非她不可,那自然也不是明诚想要的。

坐在明楼对面的王天风把帽子摘下来,有些不耐烦地道:“你这个弟弟真够婆婆妈妈。”

明楼面色不变,语气如常:“至少这段时间会有更多人容易对我留下印象,我们离开了。”